她甚至可耻地祈求着旁人的“拯救”。
“可是……”林豹双还想说什么，但简初却转过头，继续检视面前的巨石。
在众多设备的作用下，它仍未反馈特殊的能量波动。
或许，时空的权柄已经被祂收回？
不，别吓自己，如果祂拥有了那份力量，绝对不会让自己苟活到现在。
“滴滴！”
突然，仪器爆发出急促的声响，简初猛然抬头，捕捉到一点转瞬即逝的光。
等等，那是！
她没有思考，毫不犹豫撞了过去，后面两人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
“你们别过来！”
“什……唔！”
光芒陡然爆开，林豹双下意识捂住眼睛，可当视觉恢复，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第263章 镜中花（83）
简初的手不停颤抖。
比起恐惧，她现在正处于极度兴奋。
既然还能进入巨石内部，就意味着“时空的权柄”仍在四处逃窜，也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才满怀期待地睁开了眼。
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预想中的画面。
纯白的空间、高大的穹顶、流动的水镜，以及镜面里那个眼带血丝，盘腿而坐的身影。
“怎么会……”
“怎么会是我？”对方平静打断了她，“你现在还想着去找它，不觉得太晚了吗？”
简初一愣：“你都看见了？”
可明明除了自己，其他世界的“简初”并不拥有这样的能力，除非……
“你成功了？”她猛扑向前，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告诉我！你是不是成功了！！！”
简初舍不得眨眼，终于看见对方微微点头。
真的……
巨大的喜悦击中心脏，让她快要掉下眼泪。
对面的人却依旧平淡：“过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结果……还算好吧。”
欣喜逐渐褪去，简初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却抢先反问。
“傅燃怎么会那样？”
“你看到他了？”简初睁大眼，“那是我们上次交流之后发生的事。”
镜中人点点头：“大概是时间流速不同，我就是从那里开始，就一直坐在这儿看着你了。”
简初若有所思，用相同的动作坐在对面：“应该是我这边出了问题……这现在不重要，能说说你的情况吗？”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以及，该如何复制这条成功的道路。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对方不紧不慢，“你认为物质和意识，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问题似曾相识。
简初按捺住焦躁：“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如果这具身体被祂夺走，那我就不是我了！”
“现在这个灵魂才是我，哪怕你和我，也绝不是同一个人！”
她喉头发苦：“你能不能别绕弯子，我真的……”
镜中人神色复杂：“人的过往塑造了自我，那如果失去记忆，你还是你吗？”
简初表情怔忡。
“你也许会成为另一个人，甚至是成为……‘我’。”
对面的那张脸明明要更加稚嫩，但说出的话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简初艰难开口，“我不信这只是随口一问。”
但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对面的人淡淡一笑，伸手抚上胸膛，随后五指成爪，竟毫无阻碍没入其中。
“唔！”
她唇色苍白，压抑着喉咙中的闷哼，拽出一枚闪闪发亮的石片。
简初瞳孔骤缩：“这是……”
“锚点。”
“我和祂经历了短暂的意识融合，也正是那时，我意识到，这才是承载‘神力’的最佳载体。”
对方伸出手，石片安静悬浮。
“另一枚被我用掉了，如果你愿意抛弃现在的所有，我可以把你送到过去，也就是你踏上歧路的时刻。”
她的话如同敲钟声，在简初的脑内不断回荡。
抛弃所有……
是很困难的事吗？
如果能活下去，这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真的要大家抱着所谓的“回忆”，一同死去吗？
“抛弃一个失败的我而已，这个世界已经走在毁灭的道路上，再珍贵的事物，又能存在多久呢？”
她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可我放心不下，其他世界里一直等待着的‘简初’，该怎么办……”
她做不到抛弃“自己”。
“别担心，记忆会暂存在这里，每次读取锚点时，你可以在这短暂休憩，也能和大家联络。”
“但它总有彻底关闭的那一天，你明白吗？”
到那时，她真的会忘记曾经的所有。
简初眼皮颤动：“……谢谢。”
她怎么会看不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引路的火炬正式交接，但她们彼此心照不宣，一个没多说，一个没多问。
“那就……再见了。”
镜面荡起圈圈水波，石片散发出五彩的光辉，缓慢没入其中。
时间的指针迅速回拨，镜中闪过一幕幕陌生或熟悉的景象。
简初闭上眼，屏住呼吸，向前一步。
这次没有任何阻碍，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中缓慢剥离，让她很想要流泪，却已找不到哭泣的理由。
“我会为你指引前路。”
模糊的叹息钻进耳朵，又迅速从记忆中消失。
周围极其安静，简初睁开眼，神情恍惚。
“啪！”
肩头传来拍击的触感，她回过头，人群中却没有值得怀疑的对象。
周围的场景逐渐褪色，黑与白互相侵蚀，连行人的动作都开始卡顿。
好想呕吐，但她刚刚捂着胸口弯下腰，余光里就闯入一道极其显眼的衣角。
几乎没有思考，她下意识追了上去，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唯一清晰的只有巷子尽头停驻的背影。
在等她？
可这背影好熟悉，熟悉到让她心生恐惧，双脚却仿佛脱离控制，只会磕磕绊绊往前跑。
“别走！”
即将触碰到衣角的瞬间，对方却突然转身。
简初瞳孔骤缩，喉咙里涌出气泡。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孔，脚下却刹不住车，于是手指、关节、肩膀……依次穿透了虚影。
她们鼻尖相贴，仿佛亲密无间的伴侣。
“哪怕这条路太过痛苦……但你会成功的。”
呢喃如雾气消散，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天空中飘起无预兆的细雨，在阳光下反射出华彩，打湿了简初的头发，而她却已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
镜子里的画面消失了。
简初枯坐着，心里空落落的。
两枚锚点都用掉了，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时空的权柄，也失去了所有的“落脚点”。
时间的洪流一去不回，或许她已经沉睡在萨托罗尔的海底，被鱼虾啃食殆尽。
简初仰起头，眼神空荡地注视着纯白的穹顶。
失去的异能应该已经回到主人手中，幽灵大概也活下去了。
秦理得救了。
有因思禾在，莫景应该也没问题。
颜和……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希望她能忘记那些可怕的经历，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无数面孔从脑海中掠过，异能署、中庭协会、特战中心、温弗拉……
医院的同事、军校的同学、甚至还有周霖……
直到最后，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傅燃。
奇怪，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或许自己也曾忘记什么，但记不起来的东西，哪怕以前再重要，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像一直在辜负他的信任，也一直没有坦白过，甚至最后一次见面，还让他帮忙给伊森传递消息。
这么想想，自己还挺气人的。
“唉……”
简初长长叹出一口气，把手垫在脑后，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疲倦的灵魂终于得到休憩，她感觉身体变得格外轻快，紧接着开始下坠……下坠……
最后掉进一片冰冷。
“噔噔噔！”
“读取锚点（非法？？？），倒计时归零。”
“偏移度+9999，检测到剧本不存在。”
“隐藏人物激活，唤醒中……”
“唤醒完成，倒计时开始，23：59：59。”
……
“呃！”
窒息感汹涌而来，简初猛然睁眼，可除此之外，她无法调动任何力量，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海水涌进气管，带来一片灼疼，头顶有黯淡的光线扫来扫去，却离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