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恐怕是出在简初身上。
……
“滋——”
刀锋在栏杆擦出明亮的火花，连粟已经没法长时间维持异能，可每当他变回真身，就得触手暴风骤雨的攻势。
“真的不行了！”他不知道白偌的计划，更无暇顾及后方的幽灵，“要不我们先撤？”
“不行！”女子斩钉截铁，“我手里还有人质，你别慌！”
她迅速看了眼头顶的天空：“再坚持一会，很快……”
话音未落，连粟脚下一个踉跄，劲风擦着手臂飞过，耳边同时传来一声痛呼。
“呃！”
他匆忙抬眼，便瞧见一蓬飞溅的血花，白偌的衣襟迅速被红色染透，一根触手灵活地钻进去，两三秒就翻出了那块精巧的积木。
“不行！”
白偌忍着剧痛，伸手欲夺，却还是慢了一步。
指尖从积木的边缘擦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积木落进简初手中，而对方甚至看都没看，随手就甩给了幽灵。
“解开它。”
话音落下，绑住他手腕的触手便乖乖垂落。
“别让我说第二次。”
对方的语气冷到极点，幽灵默默垂眼，指尖一弹将积木丢出去，蓝光紧随其后，不过三五秒，地上便出现一个昏迷的女子。
他看着简初小心将人带到安全的位置，内心升起一丝隐秘的嫉妒。
简初当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但她现在无暇顾及别的，直到确认颜和只是暂时昏睡，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正当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阴沉沉地笼罩在她的头顶。
简初微微收起下巴，冰冷的视线斜睨向后。
“白偌！”连粟心下大惊，“我们打不过她的！”
女子没有回话，只是执着地双手合十，驱使着四周的积木向中央挤压而来。
再拖一会就行了，只要一会。
“幽灵！帮我！”
年轻人对这声求援恍若未闻，他直勾勾地盯着简初，好像要从那张脸上看出花来。
阴影完全遮蔽了简初的面孔，但所有人都能看见匍匐在其脚边，蠢蠢欲动的粗壮触手。
“砰！”
积木块紧紧咬合在一起，连白偌自己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没有挣扎。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她脑中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积木颤抖着，似乎在和某种力量抗衡，但它的缝隙正在肉眼可见地撑大，甚至能从中看见层层叠叠的黝黑肢体。
再这样下去，白偌不死也伤。
幽灵狠下心，挥手弹出一点蓝光，巨大的积木猛然巨震，随后“噗”的一声化作荧光，在空中消散。
就在这瞬间，简初唇边泄出一声冷笑。
无数细针悬浮在空中，猩红的火星闪过，在上面染出一簇簇金红的光点。
空气凝滞，随后猛然爆发。
漫天暴雨激射而出，数条触手紧随其后，完全将对手的退路封死。
撞击的气浪飞扑而来，将幽灵连带着轮椅一同掀翻。
耳鸣忽远忽近，他甚至都听不清自己的咳嗽，灰色的烟尘笼罩着半个天台，待它们缓缓消散，才露出栏杆边缘对峙的人影。
简初顶了顶腮帮子，冷眼瞧着突然出现的斗篷人。
“是你。”
第217章 镜中花（37）
他站在白偌身后，攥住了那条本应穿透她胸膛的触手，只是拧身一拉，就硬生生将其扯断。
“大人，您终于来了！”
见到了救星，白偌两眼发亮，语无伦次：“我按照您说的，把人引来了……”
这话让幽灵瞳孔骤缩，可随着一声响指，她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哪怕脸涨得通红，也说不出一个字。
“话可不能乱说。”他刻意睁大眼，看向满怀戒备的简初，“我的本意是邀请，好像被会错意了呢。”
“好久不见，我的……伙伴。”
“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简初冷眼瞧他，“藏头露尾的东西。”
“呵呵。”对方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笑了，“原来是我自作多情，看见你像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转，还以为是想找我呢。”
所以自己的行为一直被对方看在眼里？
简初微微拧眉，盯着他隐藏在斗篷后的脸，大脑极速转动，试图在记忆中翻出对方留下的痕迹。
“看样子，你完全没把我上次的话听进去。”男子闲庭信步，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事到如今，凭你独自一人，恐怕没法和我们作对了。”
“略施小计，就能把你们彻底离间，哎……还真是没有成就感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别和那群蝼蚁混在一起。”
简初眯起眼，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黑雾，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但除了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珠，她什么都看不清。
“更重要的事？”
这问题让对方一愣，随即轻笑起来：“看来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我勉强谅解吧，毕竟你离开太久，也不像我这么让人省心。”
这句拉踩太过幼稚，简初直接忽略：“你要告诉我什么？”
“嗯？不需要。”那人向前走了两步。
简初微微晃神，钻进耳中的话语突然带上了诡异的回声。
“只要看到世界的真实，你就会明白。”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的场景突然变得光怪陆离，简初张开嘴，却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直到一切如同潮水般褪去，覆上一层泛黄的滤镜。
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然后是雨滴拍打在伞面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一点诡异的“沙沙”声，像是老电影播放时不稳定的电流。
简初后知后觉地握紧手中的黑色伞柄，垂眼看向面前被雨水浇透的灰黑色墓碑。
这是……
她伸手拈起胸前的黑发——自己很久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了，这应该是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再加上雨很大，所以墓园里几乎没有别人，而眼前这块无字的墓碑，是她那对早亡的父母，自从记忆之初，他们就已经长眠于此。
“这是什么意思？”简初尽量心平气和，但语气难免不快，“带我回忆往昔，然后再用话术哄骗我加入你们？”
雨声渐大，她听见对方有些失真的声音。
“你真会开玩笑。”对方垂着脑袋站在旁边，雨水顺着兜帽滴滴答答往下淌，“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是你的父母吗？”
简初面色平静：“对我来说，是或不是没有任何区别。”
从未见过，又哪里来的感情。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男人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那我就没什么负担了，他们的确不是，但事实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忍不住想卖关子：“要不要猜猜猜后续？”
“磨磨唧唧。”简初睨来一眼，“有话直说。”
相比于她的警惕，对方的状态要轻松得多。
“无趣的人。”他拍了拍斗篷上的雨水，“没有铺垫的话，说出口感觉很枯燥啊。”
“我们一样，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又何来的父母。”
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墓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翻起，露出深埋其中的骨灰罐。
黑雾丝丝缕缕冒出来，紧接着“当啷”一声，白瓷从中裂开，露出空无一物的内里。
“你的过往建立在虚假之上，唯一的真实只有……回到我们中间来。”
雨还在下，气温冷到刺骨。
不过三五秒，面前的墓碑重新恢复完好，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好好回忆一下，从最开始，你就和其他人不同，超强的学习能力，随时理智的冷酷，甚至连杀人的方法你都学得很快。”
“当你毫不犹豫对……唔，那人叫什么来着，总之就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对他下手的时候，你心中是感觉惶恐不安，还是，担心自己的行径被人发现呢？”
墓园寂静无声，垂落的夕阳照在连绵的雨丝上，如同一道道精密的锁链，将人束缚其中。
“承认吧，你拥有一个非人的灵魂。”
“虽然能被异能署的那群人影响到，变得有些优柔寡断。”对方摇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叹息却清晰入耳，“很多时候直接杀掉就行，为什么要弄得那么复杂呢？”
“规则从来都无法约束你，我们注定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丝毫不在意简初的沉默，只是自顾自说个不停。
“至高无上？比祂还高吗？”
简初突然开口，成功让对方卡壳了，男人侧过头来，上下仔细打量她。
“真是令人振奋的问题，祂在创造你的时候，确实融入了一些很别致的东西。”那双绿眼睛弯了弯，但笑意相当敷衍，“我们会和祂平起平坐，这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