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理解了。”对方满意点头，“祂撕开的世界缺口，正是我们穿越的契机。两个世界一旦交叉，便会诞生全新的规则，而祂也能借此逃避旧规的限制，在新世界的胚胎中复苏。”
“到时候，原本的一切都会悉数湮灭，成为祂重临于世的口粮。”
空气陷入安静，见简初一言不发，她有些按耐不住：“你有什么想法？”
简初盘腿坐着，向后撑住地面往上看：“我们俩见到的祂，是同一个吗？”
“……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对方正色，“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根据其他世界的经验，祂还没有达到那种地步。”
“祂大概能感知到我的存在，但最主要的，还是你。”
简初用指尖敲敲膝盖：“之前的那些……我们，都消失了？”
可对方还在和自己对话。
“你很敏锐，我们确实没能成功，但有人付出惨重的代价，强行中止了剧本进度。”她的叹息格外沉重，“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很有限，所以我暂且只能停留在这边。”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我们就能重启这场游戏，拼尽全力复刻她的道路。”
简初后背发凉：“可如果我失败了……”
“那我会告诉你怎么样暂停，然后，我们一起等。”对方伸出手，却无法穿过镜面，“别担心，哪怕失败，我们也离成功更近了。”
哪怕从未够得到。
“这次，你必须竭力拉高偏移度，这样一来，下次的穿越节点就会前移，大概率能回到被约瑟夫杀死之前。”
“如果不行，那只能抛弃一个锚点，利用时空的权柄进行回溯。”
简初瞳孔微缩：“抛弃锚点？”
一点轻微的嗡鸣，纯白的空间开始慢慢坍塌，镜中人的面孔迅速模糊。
“那是你穿越的介质，如果锚点消失，你的落点就会极其随机，永远无法回到离开的那瞬间。”
“甚至……再也无法降落。”
作者有话说：
写多少更多少[墨镜]有错别字的话之后会回来抓
第209章 镜中花（29）
月明星稀的长夜，简初失去了全部的睡意。
她披着衣服坐在桌边，从凌乱的书架上抽出一个卷了边的本子，封面没有字，只是写着一个编号——3527。
灯光照亮桌面一小块区域，她掏出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过了一会却无力地扔下笔，双手捂住额头。
有水“滴滴答答”砸在纸面上，把刚写下的字微微晕开，没过一会，房门就被人敲响。
“请进。”她匆忙抹了把脸。
路亚推开门，慢慢走近：“看见你突然亮灯了，睡不着吗？”
“……嗯。”
每一次都要同时和几百个“自己”联络，这几乎耗费她全部的心神，眼见简初的脸庞愈加消瘦，路亚眼中露出明显的忧虑。
“你别有这么大压力，说实在的，世界毁灭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就是一瞬间的事。”
个人的力量太小了，而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几乎没人能帮到简初，除了……
“别胡说了，现在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路亚不置可否，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夜空，想要望见隐藏在月亮背后的东西。
“祂还在看着吗？”
“……嗯。”简初不愿意抬头。
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青红眼瞳正挂于天际，时刻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路亚干巴巴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一切很凑巧，落在了你头上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这一切必须，也只能在自己手里终结。
“别说这些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要……出一趟门。”简初穿上外套，埋头就往外走。
“现在？你去哪里？”路亚睁大眼，“要去看他吗？”
话音未落，房门就已经在眼前关闭了。
……
简初满怀忐忑，造访了因思禾的实验室。
这个世界的温弗拉已经和联邦握手言和，所以她的到来并没有引发什么混乱。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遇到傅遥。
“大半夜的来做贼？”对方语气别扭，也不抬头看她，“温弗拉不是刚刚接手了无人区的任务，你现在应该在做准备，而不是到处闲逛。”
一旁的因思禾赶紧打圆场：“行了，简初只是来看看。”
她说着，直接拉着傅遥往外，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朝简初耳语。
“你直接进去吧。”
“谢谢。”直到大门落锁，简初才深吸一口气，悄悄走进了最深处的房间。
天花板上全都是缠绕的软管，它们如同寄生物一样垂落，将中央沉睡的人团团围住。
傅燃清浅地呼吸着，雾气打在氧气面罩里，将他苍白的面孔遮掩。
“……”
简初垂眼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没法告诉刚刚的自己，是谁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这一切勉强暂停。
在这之前，没人能想到他的异能还可以这么用，甚至他下定决心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已经五年了……自己却没有任何进展。
简初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努力把狼藉的精神空间修补成能入眼的模样。
“这是第三次了，我又遇到了一个可能会成功的人。”她低声呢喃，“我本来还想再等等，但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过两天我要去无人区看看，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法来看你了。”
简初突然沉默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至少得去试试吧。
命运给予她窥见其他世界的能力，旁观过无数次的失败，她才有机会走到现在，成为往后三千多个自己的引路人。
而在她之前，成千上万的简初消失在了世界的角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之前说，死亡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对你来说，能够相遇就已经弥足珍贵。”
“那时候我没回答，因为我不甘心，我在竭力追逐祂的脚步，想要挣脱身上的枷锁。”
“现在也一样，但是……”
她伸出手，轻点傅燃的睫毛。
“等我回来。”
……
“唔！”
简初猛然睁大眼，昏黄的灯光照进眼底，她的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那张满怀关切的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傅燃？”
年轻人听见这句呢喃，表情却变得异常微妙，他微微收起下巴，垂眼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他。”
闻言，简初如梦初醒，她用力揉了揉额头，下意识逃避了这个话题。
对面的电视剧正播放到本集的最高潮——失忆的主角终于和友人相遇，但却物是人非，只能拔刀相向。
乒铃乓啷的打斗声吵得人头疼，简初觉得这剧情充满讽刺，当即关闭电视，向后仰靠在沙发上。
幽灵有些无所适从：“你要休息了吗？”
他正看得投入呢。
简初哪里睡得着，她没说话，只是随便摆摆手，幽灵见状，也只能闭上嘴，不再追问。
此刻凌晨两点，周围的楼栋黑乎乎一片，外面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衬得屋子里更加寂静。
“我去开灯。”幽灵小声嗫嚅。
落地灯的光线太过黯淡，他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不要！”简初捏了捏鼻梁，试图让自己冷静，“那样太亮了，眼睛会不舒服。”
“时间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她这么说着，自己却没有挪动分毫。
幽灵不明白一个人的想法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明明不久前还说要看电视，现在突然就累了。
他虽然很少和人接触，却也并不愚蠢，从简初的神情来看，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而且……她又喊了那个名字。
幽灵撑着手臂，微微歪着头，自下而上看她的脸色：“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还是，你只想跟傅燃说？”
他声音很低，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委屈和不安。
“我不会拖累你，有什么事我都能做，还是说你觉得他比我做得好？”
简初：……
这走向好像不太对吧？
之前明明还想“找回记忆”，现在已经把傅燃当做另一个人了吗？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算得上彼此独立。
“咳咳。”她尴尬地清清嗓子，却完全不敢正眼瞧他，“没有的事，你胡思乱想什么。”
年轻人面露失望，但并没有咄咄逼人，而是选择用无声的“示弱”和“委屈”作为进攻的武器。
简初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吃软不吃硬”，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靠这种方式达成目的。
“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睡了。”她站起身，微微俯视着幽灵，散落的发丝遮住光亮，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