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在实验室看见的情况，那些研究员们明显不清楚内情，但他们又确实可以接触到药剂，这就意味着，至少从药理分析的层面上，药剂本身应该是没有什么违禁成分的。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相当有价值的研究课题——精神力扩容，能做出成果的话，整个项目组都会青史留名。
但她没忘记，小触手将那块黑斑吞噬之后，【神之手】就升级了，假设它们师出同源，那程源又是从哪搞到这鬼东西的？
“呃！”
思虑之间，因思禾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她双眼仍然紧闭，但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怎么了？！”傅遥有些紧张。
简初没有回答，而是立刻凑上前去，她的手指已经放在按钮上，但因思禾的精神力不停上下浮动，却始终没有越过警告阈值。
几人屏住呼吸，实验室安静到落针可闻。
眼见因思禾的身体不断颤抖，傅遥终于忍不住了：“不能再继续了，简初！暂停！”
她知道这么做大概率会被因思禾骂一顿，但这风险实在太大，这次不行，大不了下次再尝试。
“不许动！”因思禾倒吸一口凉气，“我还能撑得住，别让我分心。”
傅遥刚想骂她，下一秒就看见这人鼻头渗出一点血色：“你流鼻血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猛然出现一个陡峭的拐点，并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冲向那道红色警戒线。
简初毫不犹豫，“啪”的一声按下按钮。
所有人紧盯着因思禾，等待她睁开眼，可下一秒，仪器却陡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正在强制介入……”
“遭遇未知干扰，介入失败，正在进行第二次尝试……”
傅遥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猛地扑过去，“啪啪啪”连续不停，恨不得把按钮戳到冒烟。
却毫无用处。
第183章 镜中花（3）
“咳咳！”因思禾额头满是细汗，剧烈的咳嗽间，嘴角溢出淡红的血丝。
“强制介入成功！”
就在这时，仪器发出了天籁之音，傅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对方软倒的身体。
“要喊医生来吗？”她眼中满是担忧，但因思禾只是摇摇头，随手抽出一张纸擦了把脸。
“只是一点鼻血，呛到气管里了。”女子又轻声咳嗽几声，果然已经没有血丝了。
傅遥这才稍稍定下心，但并不赞同她的话：“还是找医生看看，万一有内伤呢？”
因思禾摆摆手，趴在桌上缓了口气：“我自己清楚，这种情况很常见，精神力受到轻微反噬，歇会就好了。”
这人的性格倔得要死，傅遥根本拗不过她。
比起自己，因思禾此刻更忧虑莫景的情况，底层空间的那些“黑色粘液”仿佛有自己的思想，它们将其“本我”紧紧包围，一边壮大着莫景的力量，一边又无孔不入，想要趁机渗透进去。
只怕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强化精神力，但她的猜测没有佐证，现在说出来不过是让人恐慌。
“我……我还有救吗？”莫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光从旁人的脸色就能意识到情况很坏，只能手足无措地等待着“最后判决”。
“暂时不会有事。”因思禾之所以吃个苦头，就是因为她用了点手段，暂时将莫景的“本我”隔离，以防受到黑潮的侵蚀，“你先去休息，我得花点时间研究一下。”
闻言，简初眉头微微蹙起。
她这是要把人支走？
莫景满脸犹豫，下意识咬唇看向简初，完全已经把她当作了主心骨。
“就听因博士的吧，她可是最专业的。”简初微微一笑，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毕竟这情况很罕见，可能要查询资料之类的，就像医生看病，不确定的事总不能乱说吧！”
这话让莫景心下稍定，她微微点头，就这么被带离了实验室。
大门合上的瞬间，简初微微侧头，瞥见因思禾朝自己做了个手势。
于是几分钟后，简初再次回到了这里。
“就等你呢。”傅燃打开门，“博士有事要问你。”
因思禾此时的脸色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她刚把那一长串记录的图谱打印出来，一点点用笔把不起眼的异常圈出来。
“跟我详细说说，你上次在她精神空间里见到的那个‘肉芽’。”女子握着笔看过来，“以及你是怎么把它处理掉的？”
“起初只是一块黑斑，但我的精神力一靠近，它就立刻冒了出来，表现出很强烈的反抗欲，至于怎么处理……”简初耸耸肩，做了个向上拔的手势，“就这样，直接拽出来，然后它就不见了。”
她还是隐瞒了小触手将其吞噬消化的事实。
“这样啊，那我长话短说。”因思禾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她的情况很麻烦，底层空间完全被奇怪的黑潮占领了，目前来说它们的威胁性不高，可能因为实验还停留在初期，但是一直拖延下去，‘本我’迟早会遭受侵蚀。”
“那些黑潮应该就是你见到的东西，但现在没法进行具体的分析。”
简初舔舔嘴唇，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所以，你需要样本是吗？”
“……对，我需要拿到药剂。”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飓风用力咳嗽两下，才让门外的人进来，屋子里烟雾缭绕，烟草的气味熏得普蓝眼睛生疼。
他很少会抽这么多，难道是发生什么了？
“出什么问题了？”飓风显然很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内事情肯定办不完，那剩下的答案就是——遇到了点小情况。
普蓝走上前：“简初的相关信息我都整理好了，除了进联邦军校会比较费劲，她本人倒是很好处理，只是……我在内部数据库发现了一条信息，说是路亚手底下有个同名的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下飓风来了兴趣，他打开面前的悬浮屏，毫不犹豫使用自己的权限进行了搜索，结果果然如普蓝所说。
他和路亚是平级，自然没办法越过对方去查询后勤组的人员信息，但……约瑟夫可以。
“我知道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件事先放放，你等我消息。”
等普蓝退出办公室，飓风才拨通了约瑟夫的内线。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
学院星。
简初从星舰下来，左右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她和莫景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有风震荡开来，噪音由近及远，不过几个呼吸，送她们回来的星舰就化作天际的一个光点。
按照因思禾的计划，她会以无人区的样本研究为借口，尽可能推迟程源返校的时间，但这个日期并不是无限制的，作为一院之长，他完全可以中途回去检查项目进程。
不过好在因思禾能够随时掌握程源的动向，一旦出现意外，她们俩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简初侧头：“下次实验是什么时候？”
“按照之前的经验……”莫景掐着手指算了算，“应该就在这两周。”
但因为实验暂停，所以这个期限变得不确定了。
“我知道了，今天先歇歇，我们明天一起去实验室看看。”简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这次除了例行检查，我们还得摸清药剂的存放位置。”
“说起来，上次有人送了安瓿进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重要的药剂绝对不会存放在大厅，简初猜测那些应该是催化剂之类。
莫景点点头：“我偷偷看过标签，是法拉米酮。”
这是常用于增加注射型药剂吸收率的催化剂，造价便宜，并不需要额外关注。
“我知道了，你观察很仔细。”简初已经养成了随手顺毛的习惯，而莫景对此很是受用。
目送着对方离开，简初却又转身走出了宿舍区，她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秦理的电话。
“喂，你回来了？”
对面接得很快，雀跃的声音中却透着淡淡的疲惫。
“嗯，运气还不错，活着回来了。”简初开了个玩笑，“你下课了么，晚上一起吃饭？”
可电话另一头却陷入沉默。
简初意识到有些不对：“秦理？发生什么事了？”
“咳咳，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晚饭是吃不成了，我已经登上星舰，准备走了。”秦理清清嗓子，故作轻松，“这不是要……实习了嘛，没想到走之前还能接到你的电话，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呢。”
“实习？这么突然？”简初却皱起眉头，从秦理说话的声调里，她敏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也不算很突然……”秦理拽着前排座椅露出的线头，“总之很高兴你平安回来，只是我可能暂时没法和你们联系了，这次……”
简初等着她说出什么，但却迟迟没听到后续，只有隐约的发动机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