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看着对方的微笑，莫景倏忽间释然了。
过去的事情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她一直期盼的东西早已得到。
不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也不是客套的前后辈。
而是朋友。
第181章 镜中花（1）
一辆飞艇在空中平稳滑行，相比于低调的外形，它的内饰极尽奢华。
窗外的高楼逐渐变成郁郁葱葱的树林，斯塔家的主宅在绿意掩映中露出一点尖角，随后整个庄园尽收眼底。
凯文却无心去看，只是满脸抑郁地垂着眼皮。
“你还不服气？把头抬起来！”米勒尔厉声训斥，随行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模拟大赛给你开了那么大的后门，结果还搞得一团糟，现在呢！带你去无人区刷履历，你倒好，真当去旅游了？”米勒尔脸都气红了，“你哥被因思禾赏识，那是他有本事，你还有脸在这生气？！”
“他去实验室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不去刷存在感，现在怪谁？！”
他正在气头上，凯文自然不敢出言反驳：“对不起祖父，只是……那些人根本不给我机会，尤其是因思禾，她……”
“行了！”米勒尔烦躁地挥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表现自己的能力，谁会莫名其妙给你机会，难不成还要我低声下气替你求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凯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米勒尔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重话，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别说伊森了，就那个简初……你能不能跟人家一样学聪明点？因思禾之前可完全不认识她，现在你也看见，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
这话虽说有些粗鲁，但确实足够直白，不过米勒尔心里也清楚，很多事情都是要看机缘的。
凯文其实并不愚钝，只是做事太过鲁莽，不爱过脑子，但很多时候，这偏偏是最致命的。
“算了，你现在给我把心思放在集团的事务上，这段时间伊森会在联研所，你抓住机会，把自己的形象立起来，让你那些叔叔伯伯定定心。”
理智告诉米勒尔，伊森·斯塔才是最合适的接班人，但人往往会有执念和私心，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那孩子再厉害，和自己之间有隔阂，他实在是没法放心。
“先生，到家了。”
眼见两人不再说话，崔斯特立刻打开了后排的门。
米勒尔沉沉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好了，拉着脸给谁看呢，赶紧回去休息，想想之后的打算，明天上午找我汇报。”
“好的，祖父。”凯文老老实实低垂着头，直到米勒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直起腰。
……
北亢区，荒凉的郊外坐落着一家工厂。
经过数十道过滤的烟雾从高耸入云的烟囱中升起，弥漫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淡淡的药味充盈在鼻腔，但这里的工人们早已习惯。
距离工厂大约五百米的位置有一排高高的围栏，每隔五十米挂着一个“内有剧毒物质，请勿靠近”的牌子，上面有红色油漆描绘的“禁止”图案，远看过去像一只血淋淋的手印。
但这里人迹罕至，除了上班的工人，就只有头顶掠过的乌鸦，就连地上的草皮都是一副蔫哒哒的模样。
沿着围栏往下，在人们看不见的，本该充满腐殖质的土地中，却突然出现了极其坚固的金属墙面。
这里是温弗拉的基地。
“嗯，放心好了，一个小屁孩，我还能应付不过来？”飓风坐在沙发上，手肘支着椅背，指尖不断按动打火机。
电话那头，约瑟夫呵呵一笑：“别掉以轻心，有时候就是这种蠢货最误事，给他吃点甜头，把人稳住。另外，我得到消息，因思禾在联研所出现了，很可能是无人区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提前回程，你也顺便探探情况。”
飓风沉吟片刻：“那小子估计知道的不多，不过他好骗得很，随便吓唬几下就什么都说……”
他突然收声，蹙眉起身，拿起办公桌上另一只不停震动的终端：“哟，这就来找我了。”
约瑟夫意义不明地哼了两声：“正好，抓住机会多问些情报，我等你回电。”
“行。”男人挂着饶有兴致的笑容，慢吞吞接起了电话。
凯文等得很是心焦，在接通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开口：“我答应的事做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哎，别这么沉不住气嘛！”
悠然的声线让凯文气急，但因为心里有鬼，所以哪怕房间的隔音很好，他也下意识压低音量：“你别跟我绕弯子，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你单方面指挥我！如果你不表示诚意，我只能结束合作了！”
看来小鬼是真恼了，也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会把人折磨成这样，但飓风对此喜闻乐见。
情绪越是急躁，做事就越不过脑子，而他自然就能从中获得更多利益。
“你瞧瞧，有这么着急，也等我先说完啊。”男人装模作样地叹气，“你做归做了，但我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呢，这怎么能算达成了一次交易呢？”
凯文努力平复呼吸：“行，那你要什么？”
飓风扯扯嘴角，抽出一根烟点燃：“很简单，我想知道你们在无人区的发现，所有。”
小屁孩脑子不会转弯，只能这么直来直去。
“怎么不说话了，别告诉我你跟着跑了一趟，却什么都不知道？”
凯文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对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倘若太早将一切和盘托出，自己就没了底牌，他不能去赌这男人说话算话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的事情确实不算多，到底该怎么说，才能继续吊着对方为自己做事呢？
“交易讲究公平，难道你想毫不费力就得到全部的消息？”凯文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努力让自己听上去胸有成竹。
闻言，飓风挑了挑眉。
几天不见，这小子倒是有了点长进，不过自己目前并不打算过河拆桥。
米勒尔此人戒备心极强，而伊森·斯塔完美继承了他的头脑和特性，这两人身边几乎无从下手，除了这个心智还不算成熟的小子。
仅仅为了无人区的消息，没必要彻底闹翻，毕竟这小子还有用。
“那说说，你想要什么？”他吸了口烟，含混说道。
凯文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果断开口：“替我解决伊森。”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紧接着传来一声讽笑。
“哈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小子？”飓风没想到这小鬼这么异想天开，伊森·斯塔再怎么样也是米勒尔的孙子，手足相残可是这些大家族最忌讳的东西。
可以做，但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凯文也知道这事很难办，但正因如此，他心中愈加愤懑。
“怎么，你做不到？”他硬着头皮，但语气已经明显心虚。
飓风嗤笑：“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说点实际的，否则……”
“那换个人！”凯文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赶紧改口，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伊森不行的话，那就……帮我把简初做掉。”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年轻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以。”
这道声音犹如天籁，让凯文露出点微笑：“那就说好了，等你们做完，我就把无人区的一切都告诉……”
“等等，你是不是得先付点定金？”飓风靠上椅背，双脚交叠搭在桌面，“我要确认一下你是真的知道，而不是在诓我。”
凯文的大脑急速转动：“……我们找到了无人区腹地，那里有土著居民生活的痕迹。”
他的措辞尤为谨慎，生怕对方从中得到关键信息。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你最好快点把事情办完。”
担心对方失去兴趣，他赶紧又补了一句，片刻后，才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行，你等着吧。”
电话被挂断，发出“嘟嘟嘟”的忙音，但此刻凯文的心境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
他既兴奋又紧张，忍不住将终端放在胸口，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跳。
没错凯文，你也能和别人谈判，你可以用自己的资源换取想要的东西，这并不可耻。
斯塔一族的家训向来如此，你只是认真贯彻了它。
你变得更像祖父了。
……
飓风挂掉电话，最后吸了口烟，才把它掐灭。
“普蓝，过来。”
没等那头有回应，他就直接切断，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轻轻敲响了门。
“来了，有个人查一下。”飓风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纸，上面写着简初的名字。
“查查这个人，和凯文有过节，没问题的话直接动手，把结果告诉我就行。”
普蓝小心抽走桌上的纸：“好，我这就去办。”
直到走出办公室，他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