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监控失效之前，简初还看向摄像头，露出了完整的面孔。
太嚣张了。沈郁抿紧嘴唇。
这人的行动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避人耳目，直接将幽灵救走，不存在任何一时兴起的可能。
有备而来，就意味着……她已经知道了总部的计划。
第154章 无人区（63）
会议桌上是一堆散乱的零件，主体被利落折成三段，正是那条控制环，但它现在已经被彻底损毁，甚至里面的记录芯片也被烧焦，无法读取。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件干净的病号服，这些都是在16层的楼梯间找到的。
这里的气氛相当沉重，张国栋忍不住抖起腿，驱赶心中的不安。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拉过来做“传话筒”。
这工作刺激是刺激，但是真折寿啊。
“张警官，麻烦你汇报一下情况。”应术的声音很平和，却还是吓了他一跳。
张国栋坐直身体，表情严肃：“我已经跟颜和了解过情况，但是为了不引起她怀疑，所以没有问得太过详细。”
“当时的通话时间大约在9：40，通话内容……”
他的描述相当清晰，结论也显而易见。
梁成双手抱胸，托着下巴思索：“也就是说，这通电话是在她刚刚离开公寓时拨出的，看来那会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动手了。”
这话吓了张国栋一大跳，动手？这是什么意思？
但周围人表情都不好看，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开口询问，而是偷偷竖起了耳朵。
“她开的车呢，找到了吗？”沈郁转着笔，眼神让人看不透。
“长官，车被丢在医院停车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存储卡都被拔了。”
准备很充分啊。
现在的情况相当棘手，简初把尾巴扫得很干净，而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无法证实她是一个罪犯，而异能署的存在不为人知，无法发布公众通缉令，至于蓝湾总队……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无法通缉一个“普通人”，更重要的是……这样会不会惹恼她？
就目前来看，双方的矛盾并不算尖锐，所以他们必须考虑到未来谈和的可能。
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沈郁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我很好奇，她是从哪得到消息的？”
声音平平淡淡，却让人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会议室异常安静，隋辩的手指忍不住抽动，但脸上却是超乎寻常的淡定，没人知道他的心脏正在飞速跳动。
他也没想到，简初竟然胆子这么大，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直接把人救走。
“都没话说？”沈郁甚至带着笑意。
梁成深吸一口气：“我想可能只是巧合，说不定她本来就打算今天……来把幽灵带走。”
“哦？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想法。”沈郁勾起唇角，眼中却没有笑意，“你们也觉得是这样？”
当然不是，但相比之下，“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这种话更让人遍体生寒。
遮羞布摇摇欲坠，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试图伸手扯下它。
“咚咚咚！”
场面再次陷入寂静之际，会议室的门被急促敲响，来人语气惊慌，连牙齿都有些打颤。
“组长！泛洞出现异常！”
“泛洞”是异能署对裂缝的正式命名，虽然已经用“障眼法”进行遮掩，但实际上它仍然高悬天上，安静地注视着整个蓝湾。
梁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又被高高提起：“说清楚，什么情况？”
那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努力组织语言：“能量读数在不断攀升，已经能够肉眼观测到下沉的黑雾，目前测算的落地点在中心美术馆。”
黑雾？
他们当然知道这有多可怕，如果它落到人群聚集的地方，那绝对是一场惨剧。
作为亲历者，马瑞安更是第一个站起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张警官，麻烦你联系美术馆疏散人群，沈副长……”
“我和你们一起去。”沈郁眼神冷冽，“出了这么多事，我暂时会留在这里。”
其他人面面相觑。
官大一级压死人，沈郁不走的话，指挥部的话语权将会完全、彻底地转移到他手中。
应术不禁开始怀疑，“羁押幽灵”不过是个幌子，和孔越不同，这个男人不会只做总部的“眼睛”，而是会成为……操控局势的手。
“还愣着做什么，走吧。”沈郁大步向前，目不斜视，如同一阵风消失在了会议室。
……
“啪！”
一串钥匙被猛地拍上桌面，黑色背包滑落在地，崩开的拉链里跳出两张被揉皱的钞票。
幽灵赶紧松开手，扶着一旁的柜子安静看着简初。
“怎么了？腿疼就去沙发上坐着。”简初摘下帽子，随手扔在一边。
“我……也住这吗？”年轻人欲言又止。
“要不然呢，你喜欢睡大街？”简初喝了两口水，侧头往窗外看。
这儿还能看见原来那间公寓，他们大概想不到，自己会回到这么近的地方。
幽灵难得有些拘谨，眼神一错不错盯着她：“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么紧张？你之前不是很爱翻我窗户的吗？”简初停下收拾背包的手，撑着膝盖看向他，“那你能做什么？”
她看出对方有些紧张，他的脸庞比之前瘦削很多，也更能清晰看见肌肉咬合的痕迹。
幽灵被问住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你有想杀的人吗？”
简初：……
我真的谢谢你。
屋内顿时沉默下来，这让幽灵更加紧张了，他本来还想问问“我是谁”的老问题，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气氛不太适合谈论这件事。
他不安地动了动，坐得更加板正。
“你先好好养伤吧。”简初叹了口气，又低头拾掇包里的东西。
“没关系，受伤也不影响我的异能。”幽灵眯着眼笑。
简初不想再搭理这个傻白甜，她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回头见到傅燃时忍不住想要嘲笑他。
时间来到8号，如果之前的推测无误，明天凌晨两点，她就会再次去往那个世界。
“今天不要睡太早。”简初随口道，“有点事。”
“啊，好的。”幽灵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味点头。
下一秒，简初就感觉头皮一麻，好像有把磨得发亮的刀刃缓缓刮过，让人毛骨悚然。
她怔怔起身，站在床边向外看，天空中游荡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它浅淡得如同雾霾，极易被忽视。
但这气息太熟悉了，她就算闭着眼也能感觉到。
“我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待在家。”
“等等！”幽灵伸出手，但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就此关上。
……
蓝湾中心美术馆。
平日里，来这里参观的人就不算多，再加上前段时间“天空之眼”出了事，艺术圈颇为震动，所以近期的氛围十分低迷。
尽管对于提前闭馆很是不解，但参观者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着满腹疑问，陆续结伴离开。
“滴滴滴！”
监测仪的读数仍在不断攀升，沈郁眉头紧蹙，注视着那一根约有小拇指粗细的寥落黑雾。
它从美术馆的天窗钻了进去，暂时不知道目的为何。
“人都疏散了？”
“是的是的，已经清场了。”值班的负责人喏喏回应，“各位领导，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
“梁成，马瑞安，你们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周边警戒，随时听我调动，”沈郁大步走进了美术馆，一进门，扑面而来是刺骨的寒意，这完全不是空调应有的温度。
“先找……”
“砰！”
头顶的巨响压下了沈郁的嗓音，吊灯剧烈摇摆起来，发出“吱吱呀呀”地乱叫，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下来。
“滴——”
监测读数猛然飙升，屏幕亮起红光，发出尖锐的报警音。
糟了！
……
简初从天窗一跃而下，谨慎地和黑雾保持着距离。
阳光在地上照出一块方正的亮斑，黑雾游走在光暗的交界，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前行。
简初轻手轻脚跟了上去，很快，就在拐角的楼梯看见一个年轻人。
对方穿着美术馆的工作服，正打着电话下楼：“嗯，我还在里面呢，现在往外走……”
就在此时，那道黑雾加快了速度，“哧溜”一下没入了他的身体。
“等等！”简初下意识伸手，喊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工作人员举着手机愣愣转头：“你怎么还在这，我们已经闭馆了，奇怪……刚刚没看见你啊？”
他小声嘟囔着，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胳膊上的肌肉开始鼓胀，将原本有些空荡的袖管撑起，看上去完全像是个资历颇深的撸铁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