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帮她。”
“什么？”隋辩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帮谁？”
顾杰羽的眼神变得果决：“帮简初。”
年轻人张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开什么玩笑，他们哪里有能力帮她？
“别忘了我们的作战守则，一切以保护……”
隋辩有些抓狂地打断：“我当然知道！以保护普通民众的生命安全为优先，但你看看，简初哪里是普通民众，退一万步说，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个黑化的女人！”
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但贸然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宴会厅里还有幸存者，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顾杰羽低声，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梦魇，“做不到是一回事，但不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是刻骨铭心的教训。
隋辩把牙咬得“嘎吱”作响，抬头却正对上马瑞安的视线，对方打了个手势，意思与顾杰羽不谋而合。
“可……我们该怎么做？”
他看着马瑞安指了过来，准确说，是指向自己身边的人。
脑中的灵光一闪而过，让隋辩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把我送过去。”顾杰羽轻轻呼出一口气，“想办法，把我送到简初身边。”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的异能更具有杀伤力，那曾经那些束手无策的时刻，会不会走向不同的结局，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比庆幸于自己的能力。
“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简初现在不清醒，你过去反而会受到攻击。”隋辩看上去更加焦虑，“而且砒霜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过去的，她要是在中途下手，你没办法抵抗。”
“现在别无选择，我们只能赌。”顾杰羽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已经准备慷慨赴死。
马瑞安不知何时窜到两人身边。
“简初应该还算清醒，到现在为止，她的战斗目标都很明确。”男人深吸一口气，“你跑过去不太现实，更可行的办法是……让她直接把你拉过去。”
但正如隋辩所说，一旦顾杰羽的身形暴露，砒霜就必定会动手。
顾杰羽点头表示赞同：“这样，你和隋辩从后方发起攻击，尽可能争取多一点时间。”
她的眼神透出无惧生死的平静，马瑞安读懂了她的意思，张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后方传来细若蚊蝇的气音。
“我……也可以……帮忙……”
仅仅几个字就快要耗光他全部的力气，胸腔传来“呼啦呼啦”的喘息，好像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幽灵平躺在地上，艰难地仰着脑袋：“麻烦帮个忙……扶我……坐起来……”
隋辩下意识皱起眉头，却不曾想旁边的马瑞安竟毫不犹豫上前，用极其轻柔的力道将对方扶坐而起。
大概连幽灵自己都想不到，根本不用他多费口舌，就能得到“敌人”的援助之手。
“谢谢……”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口气。
马瑞安低下头，皱眉打量他完全被血液浸透的西裤，以及里头明显扭曲的腿。
“你确定，你可以吗？”
年轻人面色白到发灰，很难让人相信他还能做些什么。
“没关系，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这话说出来根本没人信，他再怎么能承受，痛苦都是客观存在的，但……没人能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们真的需要幽灵的帮助。
第148章 无人区（57）
战局中的两人都在不停估算彼此的实力，试图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后的胜利。
眼前虚晃一下，黑影骤然贴近，简初猛地侧身，借着触手们的承托后撤远离。
层层叠叠的黑花托着砒霜的双足，让她踏空而行。
“这种时候还能走神？”女人冷哼，反手抓出一条黑花编织的长鞭。
砒霜手一抖，鞭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准确的飞窜而来。
小触手凌厉抽出，准确击中对方裸露的手腕，简初本想借机拧断她的手，却因为砒霜的极度警觉而以失败告终。
也许是因为黑雾的强化，女人的行动比之前灵敏太多，一时之间很难找到破绽。
“嗤——”砒霜咧开嘴角，一口白牙显得格外森然，“不要痴心妄想。”
黑色花瓣飘飘扬扬洒下，将甲板腐蚀出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坑，两道人影瞬间纠缠又分开，如此反复。
简初忍受脑中的钝痛，双眼闭上又睁开，蓝色的流光在视野中瞬间蔓延，飞速勾勒出砒霜的轮廓。
她的身体里充斥着扭曲的阴影，蓝色的线条只在四肢游走，仿佛被黑花占领的躯干是永远不能抵达的彼岸。
骨骼、脏器……人类躯体里该有的东西，一概无法看见。
“撕拉”一声巨响，触手强硬地扯下甲板上的铁皮，不规则的边缘仿佛摸一下就能让人鲜血横流。
砒霜终于不满地皱起眉头，她迅速闪身，躲开触手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铁皮开始被黑花腐蚀，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也为简初提供了有限的防御。
“啧！”
借着铁皮的遮掩，细长的触手紧随其后，狠狠刺穿了砒霜的掌心。
花朵如风暴一般席卷而来，触手也不恋战，“哧溜”一声抽出，就滴着血回到了简初身边。
砒霜两手交握，慢条斯理擦拭掌心的血液。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玩具商被折磨成一滩烂泥，也能不停地战斗了。
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能让他停手的，就只剩下死亡。
砒霜伸出指头，捅了捅掌心的伤口，紧接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嘻笑：“呵呵呵，真神奇啊～”
黑花周围开始飘出淡淡的雾气，被暗青色的天光一照，看上去就是剧毒的产物。
简初的视野开始出现叠影，静止的物体不断扭曲，甚至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而活人行动时更是拖着漫长的残影，让人几欲作呕。
她捂住口鼻，但薄雾无孔不入，而人又不能停止呼吸，万幸的是触手们受到的影响很有限，否则光是这几秒钟，她就已经露出无数的破绽。
“简初！！！”
突然，侧后方传来一声嘶哑但嘹亮的呼喊，直接穿透了迷惘的阴云，让简初猛然睁大了眼。
一朵硕大的黑花已经漂浮至近前，她心头一惊，瞬间发动闪现，出现在了甲板的另一侧。
“坏我好事！”砒霜顿时面色阴沉，恶狠狠地看向奔跑而来的人影，“哈！又是你！”
这个女人化成灰她都记得，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出来捣乱！
黑雾不断扩大她的负面情绪，愤怒转为痛恨，最后变成刺骨的杀意。
长鞭在空中拐了个弯，直直朝着顾杰羽的方向而去，可紧随其后射来一道蓝色的光束，两相碰撞，在空中炸出厚重的烟雾。
花瓣簌簌落下，把甲板溶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简初！拉她过去！！！”
顾杰羽听到身后传来同伴的喊声，但她现在的大脑里只剩下“跑”这一个字，耳畔的风呼呼刮过，周围的一切都变成虚影，就只剩下半空中那个被触手环绕的身影。
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已经没有犹豫的资格了。
粗壮的触手闪电般飞来，在她眼底不断放大，最终紧紧扣上腰身，猛地提上了半空。
“呕！”顾杰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再回过神来，已经被吊在了简初的正对面。
那双青色的眼睛让她头皮发麻，加上简初此刻的脸色明显苍白，颇有几分恶鬼的慑人之气。
不过看上去应该还是清醒的。
顾杰羽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伸手摸到简初的头顶。
双方同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不是这个意思！”顾杰羽反应过来，赶紧将手重新放在对方肩上，“我的异能可以帮你。”
说话间，灿烂的银光倾泻而出，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罩了进去，连同那黑黢黢的触手都染上一层圣洁的光辉，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样可怖。
汹涌的能量在每一根血管中奔流，小触手也获得了新鲜的养分，带着蓬勃的斗志高高昂起。
“啧。”砒霜表情不耐，仰头看着空中的人影，“不过是多送来一条命罢了。”
简初扯扯嘴角，下一秒，触手们拖着银光，在空中编织精密的牢笼，带起呼啸的风将空中的黑花都卷上了天际。
“也就这点本事！”砒霜擦掉右脸伤口溢出的鲜血，两手一扬便召唤出巨大的花墙，它遮天蔽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对面拱去。
下一秒，两道剑光左右交叉，直直切向砒霜的脖颈，女人感受到危机，有些匆忙地回身躲过，咬牙又撒出一串毒花。
蓝光迅速闪过，和花朵在空中相撞，隋辩赶紧后撤几步，躲开头顶飘扬落下的花瓣，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