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的声音逐渐变远，最后拉长成一道毫无意义的蜂鸣音，简初舔舔干涩的嘴唇，才意识到对方刚刚说的“人也快到了”竟然是这个意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看面前的女孩脸色有些不对，胡可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现在应该七点多了吧，别担心，要是因博士责备你，也别太在意，毕竟在这种地方跑丢还是很危险的，大家肯定都很担心……”
简初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暂时没办法好好理解这些话中的含义。
“等拿完物资，你就可以归队了。”胡可倒了杯水递过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在担心什么吗？”
对方的掌心一触即分，但简初还是感受到了属于人体的温度。
这……不是幻觉。
“我只是，咳。”简初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担心来不及去N62了。”
“这个啊，从这儿过去要不了一个小时，肯定能来得及的，实在不行在这过一夜也没事，房间虽然不多，但挤一挤也能凑合。”
简初托着手里的杯子，根本不敢喝：“说的也是……”
她沉默不语，看着胡可忙上忙下，试图重新恢复信号链接，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女子叉着腰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汗珠：“哎，这次怎么修不好呢，之前明明可以的。”
简初：“这里的信号经常断联吗？”
“是啊，无人区的辐射量是有波动的，每每遇到峰值，信号就会受到比较强的干扰，我们都习惯了。”胡可笑得爽朗，“回头还是得再多学点维修手段。”
简初看着她把工具随手放到一边，桌面上乱成一锅粥，但对方却又能很快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谢，不过暂时不用。”
说实话，简初现在完全不敢吃这里的东西，尽管目前为止，她并没有遇到什么明显的威胁，但N58的火灾现场就像一根刺，让人难以放下戒备。
如果那道空间裂隙将她送到了过去，那……她待会是不是会见到过去的自己？
但显然，当时她并没有在N58发现任何的生命体。
简初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不该留在这里。
“你的那位同事去哪儿了？”她突然开口。
“嗯？于蓝啊，他这会应该在三楼实验室吧。”胡可撇撇嘴，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体谅，“他就是这样，不太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做什么都慢半拍，憨憨的。”
简初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你们关系看上去很好。”
胡可愣了愣，紧接着露出明快的笑意：“是啊，我们刚刚结为伴侣，假期结束就回来工作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副表情？”
“………没什么。”简初感觉自己的嗓子痒痒的，有莫名的情绪从胸口涌出来。
监控室再次回归安静，尽管信号没能恢复，但胡可还是走完了所有必要流程，以确保监控能第一时间恢复正常运行。
做完一切，她才伸了个懒腰：“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于蓝有没有忙完，毕竟因博士可是他的偶像，有机会肯定要见见的。”
简初赶紧跟上：“我跟你一起。”
“呃，倒也……”胡可刚想拒绝，却在看见这张年轻面孔时顿住了。
和同伴走散已经很紧张了，如果这会被独自留下，恐怕又会陷入焦虑吧。
“也行，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
“嘟嘟——”
远处传来漫长的车笛，两辆越野带着滚滚尘烟停在了傅燃面前，一群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跳下车来，最后方的则是满脸凝重的因思禾。
空间裂隙的消息显然无法隐瞒，但有些人就算再怎么感兴趣，却还是因为没有异能而被留在了后方的站点。
崔斯特就是带着探听消息的任务跟过来的。
“怎么样了？”
面对因思禾急切的询问，傅燃只能沉默摇了摇头。
“也能猜到是这样……”她低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围的作战人员，“大家先把仪器打开，搜索一下周边有没有残存的能量波动。”
很快，得出的数据排除了人为因素的可能。
“果然就是空间裂缝。”终于拿到确切的结果，因思禾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没有人从中作梗自然是好事，但空间裂缝也并不是什么很好处理的东西。
“游离的射线击穿空间，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这虽然只是一场概率极低的巧合，但队伍想要继续向深处前进，就得做好再次遇见这个问题的准备。
“那怎么才能找到人？”傅燃难得有些不耐烦。
“高维光栅理论决定了，同一个空间裂缝会连同两个固定的位置，只要我们能够重新打开那道空间裂缝，就能进入另一边找人。”
“那她要是不在原位了呢！”莫景连忙追问。
因思禾摇摇头：“别着急，她一个人走不了多远，我们只要在那附近开展搜救，一定能找到人的。”
“听上去很有希望。”傅遥清了清嗓子，“现在该做什么？”
因思禾挥挥手，示意大家在周围布防。
“借助无人区的辐射，重新打开裂缝。”
……
N58站点。
简初亦步亦趋地跟在胡可身后，她能看出对方性格并不强势，在研究所里应该算是比较擅长人际交往的类型，但即便如此，两人也是一路沉默。
“到了。”
三楼的走廊映入眼帘，这是简初第一次见到它原本的样貌——
大约三人宽，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连杂物都没有多少，走廊尽头是那扇狭窄的窗户，当时那只异种就是从这里发起攻击的。
“嗯？看什么呢？”胡可推开实验室的门，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便转头招呼了一声。
简初随意扯了个理由：“之前在其他站点没见过这么大的窗户，所以有点好奇。”
“之前的站点因为建设时间比较早，那时候的防护光栅还没现在这么强大，所以几乎都不开窗户。”胡可了然地点点头，“我想用不了几年，新建的站点应该就能用上正常的窗户了。”
虽然外面也没什么好风景，但总比大白墙好得多。
这几年的时间里，防护光栅已经迭代了好几次，防护效果有了相当大的提升，但所有站点还在正常维护期，没人会想着耗费资源来重建。
“于蓝，你事情干完了吗，因博士他们应该快到了！”大概因为有“外人”在，胡可只将门拉开一道窄缝。
简初试图从缝隙往里看，可惜实验室内的光线很暗，最多只能看见有人走动时投下的阴影。
“于蓝？”没等到回答，胡可无奈地叹了口气，“麻烦你在门口等等，我去喊他。”
“嗯……”简初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指，“注意安全。”
这话让胡可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这年轻人估计以前没来过无人区，谨慎点也很正常，说不定这几天日子下来，“注意安全”已经变成口头禅了。
她没有理由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知道了，你等会啊。”胡可弯弯眼角，转身钻进实验室。
简初垂着眼皮，悄无声息地伸出脚，卡住了即将完全合上的门板，她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用肩膀抵住大门，整个人完全贴了上去。
一片昏暗之下，声音变得更加明显。
简初先听到仪器设备的运作声，然后是中间夹杂着的“噗噗”的蒸汽声——大概是在蒸煮某些样本，再之后就是胡可远去的脚步，以及压低的嗓音。
“还没有处理完吗，因博士他们快到了……”
“你是不是得稍微整理一下，现在看上去有些萎靡……”
里头传来微若蚊呐的回应，简初完全听不清楚。
“好吧，我觉得你应该暂停工作，晚饭吃过了吗？果然没有……”
“我知道做研究需要坚持，但身体也很重要，不如这样，明天你来值班，实验室由我看着，虽然所长比较喜欢你那一套，但是我也没差很多啊。”
很快，屋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简初赶紧后退半步，站在一旁装作百无聊赖。
“他好像有点感冒了，不过不影响。”胡可推开门朝她笑笑，又转头看向身后，“赶紧先去收拾一下，换件衣服再下来，你今天可是要和偶像见面呢！”
“我知道了……”
听见低哑的嗓音，简初下意识蹙起眉头，看向从胡可身后走出来的男人。
他眼圈有点发红，手上还拿着一包纸，用力擤了擤鼻涕。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感冒了，刚刚还好好的……”他沮丧地把纸巾握在手心，“待会得戴个口罩才行。”
“病毒可能已经潜伏好几天了。”胡可无奈的摇摇头，“就算是异能者，也不能一直闷在实验室，你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下去明天怕是要降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