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声看过来，朝简初露出一个有些可怜的表情。
“现在什么情况？”程源的语气不是很有耐心，一群人面面相觑，还是推选出一个“倒霉蛋”来说明情况。
“是这样的院长，刚刚我们在准备本次的药物注射，但在事前检查中发现之前稳定向好的指标出现变化，而且不在我们的预测范围内，最主要的是和之前几次实验数据对比之后，我们发现……”
听对方吞吞吐吐，程源从手里的报告抬起头：“怎么了？继续说。”
“12号的精神力数据，回到了第三次实验的水平。”
程源眉头拧成“川”字，一目十行看完手里的报告，便直接走到莫景面前伸出了手：“我来看看。”
看到这个熟悉的流程，简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之前看见的那个“活物”究竟是不是实验流程中的正常现象，如果是，那程源肯定会发现不对。
研究员们下意识围过来，很快，程源抽回了手，但他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变好，这下其他人更不敢吱声了。
“你最近做过什么事？”他看向莫景，“不要紧张，我只是是想找到原因，方便之后规避。”
女孩垂眼思考：“最近……没有，我一直都是按照手册要求执行的。”
“没做过精神疏导吧？”
简初心下一惊，几乎以为他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克制住没有露出破绽。
“没有。”莫景摇头，“这个是最重要的注意点，我知道的。”
程源沉默凝视了她两秒，才点点头：“那也好，实验中确实会有不适，但为了最终的目标，这些痛苦是必须忍受的。”
见莫景点头，他才露出欣慰的表情，转头看向简初：“本来想让你今天也参与进来，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其他的，等影响因素排除再说。”
“这边你们看着，我还有事。”程源说完，竟然就什么都不管，径直离开了。
他一走，整个实验室的氛围都为之一松，研究员们也各自散开，有几个人围着莫景问东问西，还拿着本子记录情况。
“你先拿着看看。”一个年轻人递来巴掌大小的手册，“这个不能带出去，也不能拍照，你仔细看看，尽量把重点记住。”
简初低头翻开手册，从第二页开始是与项目相关的内容，但很可惜，里面的描述相当正面，读了几行，她都有种在为人类进步献身的感觉。
这手册怕只是用来哄人的，能被系统称为“阴谋”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从明面上看，这个项目称得上极具价值，并且对外并没有完全隐藏起来，而是用一个相当美化的壳子将它包装好，以“精神力重点研究项目”的名义正常运作着，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么多人看着，却没人发现异常。
手册后面是大段的注意事项，除了定期接受检查，还有不能随意接受旁人的精神疏导，连饮食休息都有详细的规定。
简初：……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12号，我们有规定只能称呼代号，她有经验，提前了解可以少吃点苦头。”一个女研究员走过来，将一张白色卡片交给她，“门禁卡不要丢失，这个大门是双重认证识别的，一定要本人持卡才能进。”
简初礼貌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就在接过卡片的一瞬间，“噔噔噔”的音乐声骤然响起。
“恭喜你成为联邦第一军校研究所的实习生，尽管过程坎坷，但结果仍然值得高兴。”
“恭喜你得到了数位业内专家的认可，你在模拟大赛的表现短暂却炫目，足够所有人记住你。”
“你的学习能力得到了大幅提升，请在专业领域继续发挥你的才能。”
连续的两个“恭喜”听上去充满了荒诞的嘲讽，毕竟加入项目组显然不是个好差事，不过学习能力大幅提升听上去还不错。
过了十来分钟，伊森仍然没有消息，但她们似乎该离开了。
“学姐，我们走吧。”
莫景微微仰起脸，她面色柔软，眼神中却带着几丝无法掩藏的沉重。
……
半小时前。
电梯不断上行，伊森心中却有些不安，他的大脑疯狂转动，却对这所谓的会议没什么头绪。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了出去，会议室的人们闻声看来，但其中并没有程源。
“因博士？”伊森有些意外。
坐在主位的女性是联邦研究所精神力实验室的总负责人，他虽然并不在对方手下工作，但也曾经见过几次面。
因思禾面带笑意：“伊森来了，随便坐吧。”
年轻人惊讶于对方竟然记得他，但被这样的人物记住显然是一件好事。
“劳烦诸位再等等，人还没到齐。”
伊森隐晦地打量着围坐的人们，好几人他未曾见过，但气质也都不平凡，尤其是坐在因思禾旁边的女性。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神态自若地低着头擦拭手里的枪，这个动作显然是有意为之。
似乎有点眼熟，但伊森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在哪里见过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会议室的大门被人匆匆推开，走进来的正是程源。
“各位久等了，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先去看了一眼。”
和刚刚伊森进场时不同，这次有好几个人都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迎接。
“您是大忙人，能理解能理解。”
“这是又做了大项目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
众人的寒暄让伊森有些索然无味，正当他以为这场商业互吹要浪费不少时间，就有一道声音直接打断。
“既然人齐了，谈正事吧。”因思禾撑着下巴，“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伊森有些云里雾里，但已经意识到接下来恐怕要有什么大事，其他人也顶着几乎同样的表情，互相对视着重新坐下。
保密工作很到位，没人知道情况。
“难得有机会将各位召集在一起，感谢赏脸。”因思禾简单开场，接下来的话却是叫众人猝不及防。
“联研所打算重启‘无人区探索计划’，邀请各位商议此事，请安静，现在还不是讨论的时候。”因思禾微微蹙起眉，声音带着些不满，而她身边的皮衣女性则是“嘎达”一声，把枪放在了桌面上。
黑色枪身反射出冷硬的寒光，让在座的人噤若寒蝉。
“大家面前都有纸笔，请不要互相交流，在纸上写明是否愿意参与本次的行动。”
“再到处乱看的，我会直接把人请出去。”因思禾轻笑一声，“各位岁数都不小了，还想着抄答案呢？”
“还有三十秒，抓紧时间。”
她后方站着的李瑞千配合着，低头掐了个表。
伊森左右看了看，除他之外的每个人面前都有纸，这意味着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过那些负责人要考虑很多事，而他……就算有选择也会参加的。
没办法，无人区实在是太诱人了。
三十秒转瞬即逝，有人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却仍然低着头，试图从其他人转动的笔杆上猜出答案。
很多人不敢轻易参与进来，却又担心其他人把自己甩在后头，倘若有人也拒绝，那他们也能心安理得作出决定。
“伊森同学。”
年轻人猛然抬头，对上因思禾笑吟吟的眼神。
“麻烦帮我收一下吧。”
这话很随意，却无形中将伊森划到她的阵营里，登时其他人都忍不住投来有些异样的目光。
就连程源也不例外。
纸张送到因思禾手里，她翻过来看了几眼，便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在手边的名单上连续打了好几个叉：“瑞千，把这几位带出去，你知道要做什么的。”
这话听上去着实让人惶恐。
“博士……您这是什么意思？”
因思禾头也不抬：“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我当然要处理一下各位的记忆，放心，我手底下的人技艺纯熟，不会影响各位正常生活的。”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好一会才有人战战兢兢开口。
“那个……博士，我突然觉得参加这个计划也挺不错的。”
如果走出这扇门就会被消除记忆，那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没有记忆就不知道计划重启，更不用说想办法去探听消息，不管行动结局如何，是好是坏都和他们无关了。
他们会被排除在利益链之外，学术研究、商业运用，甚至全联邦的研究所排名都将重新洗牌。
“哦？怎么又改主意了？”因思禾轻笑一声，“不过机会只有一次，在我这里，权衡利弊那套可行不通。”
眼见众人面面相觑，她倒也不着急，只是微微阖眼，一言不发。
终于，有人熬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叹了口气起身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