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院子里生火做饭，有人忙着收拾屋子，还有人将刚刚劈好的柴火搬进屋内，准备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夜。
不远处，一缕炊烟从屋顶升起，刚刚冒出便被寒风吹得歪向一旁。
偶尔还有孩子的笑声从街道上传来，虽然隔着这么远，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却依旧让这座原本荒凉寂寥的城池，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宋留白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等到明年春天，这里应该会比现在热闹得多，城外的田地已经安排人查看过了，只要积雪融化，便能开始准备春耕，朝廷也会继续调拨粮种和农具，争取让更多百姓能够回来。”
周杜鹃点点头：“是啊，只要人还在，只要土地还在，就总有重新恢复起来的一天，哪怕今年这里十室九空，过上几年，也未必不能重新变成一座繁华的边城。”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这边的特产可不少，等商路彻底打通了，我还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哪些东西能运出去卖，只要销路打开了，当地百姓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好。”
宋留白听到这里，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惦记着生意。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确实是周杜鹃的作风。
别人收复一片失地，想到的可能是如何庆祝功劳，如何向朝廷邀赏，如何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可周杜鹃不同，她总能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想到这片土地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百姓能够靠什么生活，以及怎样才能让这里真正恢复起来。
她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总能从一片看似毫无希望的废墟里，找到能够重新生长的东西。
宋留白忽然觉得，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他没有再打趣她，只是站在她身旁，与她一起望着城中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那就慢慢来吧，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必什么事情都急着在一年之内做完。”
周杜鹃转头看向他，笑着应了一声：“好啊。”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直到夜色彻底降临，城墙上的守卫开始提醒他们风雪将至，不宜继续久留，才终于准备下去。
临走之前，周杜鹃又回头看了一眼远方。
北漠的风依旧很大，白雪覆盖着辽阔的戈壁，天地之间依旧显得有些苍茫荒凉。
可她再看向这片土地时，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沉重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这片土地并没有死去。
只要还有百姓愿意回来，只要还有人愿意在这里种地、建房、开铺子，只要朝廷能够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与支持，这里便一定能够重新焕发生机。
三年前的大旱，前年金兵的劫掠，今年一整年的战争，已经让大虞付出了太多代价。
可如今，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休养生息，是一点点修复被战火摧毁的城池，是让那些流离失所的人重新拥有自己的家，也是让大虞真正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
而对于周杜鹃来说，另一个让她心情愉快的事实是，随着大虞重新一统，她能够通过老周家商贸渠道收购的特色商品，也终于覆盖到了更多地方。
以前她只能从南方收购一些海产、刺绣、手工艺品和特色农副产品，如今北方的皮毛、毡毯、织物以及其他地方特产，也将陆续进入她的货源体系。
只要这些产业能够发展起来，百姓有了收入，商路能够持续运转，她在新时代那边的杜鹃集团，也必然能够迎来新一轮的增长。
想到这里，周杜鹃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留白听见她忽然笑出声，便问道：“又想到什么好事了？”
周杜鹃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道：“秘密。”
宋留白看她这副模样，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将披风往她肩上又拢了拢。
“行，那便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不过现在，先回去吃饭，今天军营里炖了羊肉，再不回去，恐怕就要被大宇馋嘴吃光了。”
周杜鹃一听，顿时乐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走！我可不想大老远跑到北漠来，最后连口热乎羊肉都吃不上！”
说着，她便率先朝城墙下走去。
宋留白跟在她身旁，看着她裹着厚厚的狐毛披风，踩着积雪一步步往前走，眼底不由得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城池里的灯火越来越亮，远处的炊烟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虞的北方，终于重新回到了他们手中。
而属于这片土地的春天，虽然还要再等上几个月，却已经有了清晰可见的希望。
因为只要人还在，希望便还在。
只要希望还在，这片被战火与风雪摧残过的土地，便终究能够重新生生不息。
第485章 陈小将军，镇北大将军
收复北境之后，杜鹃军并没有立刻拔营回京。
毕竟这一次，他们打下来的可是大虞最北边的疆土。
从这里再往北，便是金国的地盘，虽然金兵已经被彻底赶出了大虞国境，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往后就不会卷土重来。
尤其是如今金国还保留着不少兵力，谁也无法保证，那些吃了败仗的金国王子，什么时候又会生出南下的心思。
因此，北境必须留下足够可靠的人镇守。
至于这个人选，周杜鹃和宋留白几乎没怎么商量，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陈小将军。
哦，不对。
从今往后，他便不该再被称作陈小将军了。
因为在北境彻底收复之后，宋留白与周杜鹃已经决定，由陈小将军正式担任镇北大将军，统领北境驻军，负责整个大虞北方的边境防务。
相关任命文书，自然也会交由京城的临时朝廷正式核发。
消息传到陈小将军耳朵里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镇北大将军？我？”
周杜鹃笑眯眯地点头，“怎么？你还嫌官小了？”
“当然不是！”
陈小将军赶紧摇头，随即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就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当上镇北大将军的一天！”
要知道，他爹陈大将军，可是大虞赫赫有名的镇南大将军！
陈家世代从军，他自幼便听着父亲在战场上的各种事迹长大，心里最崇拜的人，便是自家老爹。
小时候，他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
可等真正长大、跟着父亲上了战场，他才发现，想要做到这一点，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尤其是陈大将军名声在外，无论他走到哪里，旁人总喜欢称他一句陈小将军。
这三个字里有亲近，有期待，却也意味着，他始终还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
虽然这些年，他已经凭借自己的本事打出了不少战功，可每当旁人提起他，依旧免不了先说一句，他是镇南大将军的儿子。
但如今不同了。
镇北大将军！
这可是与他父亲镇南大将军相对应的职位！
往后大虞的南方有镇南大将军，北方有镇北大将军。
他们陈家父子，一个镇南，一个镇北！
光是想想，陈小将军便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周杜鹃看着他那副高兴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笑归笑，她还是认真提醒道：“你先别急着高兴，北境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到了冬天，冰天雪地的，连路都不好走，
更何况这里刚刚经历过战乱，百废待兴，往后几年恐怕都不会太轻松。”
“而且你若是真留下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驻守在这里，可不像之前跟着大军四处征战，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陈小将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却愈发认真：“杜鹃大元帅，这些我都知道。”
周杜鹃原本还想劝他，要不要先跟着他们回一趟京城，与家里人商量之后再正式赴任。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小将军便已经摇了摇头：“不必再劝了。”
他的声音坚定而豁达。
“镇守北境，本就是我这样的武将梦寐以求的事情，以前跟着我爹上战场的时候，我便想过，有朝一日若是能够凭自己的本事镇守一方，护住一方百姓，那我这辈子便算没有白活。”
“如今终于有了这个机会，我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城墙之外那片白雪皑皑的土地，眼底满是憧憬。
“再说了，我也不觉得这里会一直这么荒凉。”
“杜鹃大元帅，你看琼州当初是什么模样？崖州湾刚开始的时候，那里有多穷、多荒凉？如今还不是修起了房屋，开通了商路，百姓们一个个都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