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文王心里却仍旧觉得，这件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以至于当天晚上回到住处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文王妃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王爷，你今晚这是怎么了？烙饼呢？翻来覆去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文王长叹了一口气：“唉，王妃啊，你说咱们这个九弟，是不是胆子也太大了些？”
文王妃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他又干什么了？”
文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白天宋留白说的事情告诉了自家王妃。
原本他以为，文王妃听完之后，肯定会跟自己一样震惊。
结果没想到，文王妃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吗？”
文王：“……”
他猛地坐起身。
“不是，王妃，你听清楚了吗？九弟说的可是双帝临朝！让周杜鹃跟他一起当皇帝！”
“我听清楚了啊。”
文王妃同样坐起身，奇怪地看着他。
“那又怎么了？周杜鹃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本事，凭什么不能当皇帝？”
文王被噎了一下：“可这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怎么了？”文王妃直接打断了他，“自古以来，有几个女子能像周杜鹃那样，拿出这么多粮食，养活那么多百姓，还能带领十万大军，把占了大虞京城的金兵打得弃城而逃？”
文王：“……”
文王妃越说越来劲。
“王爷，你自己想想，如今杜鹃军听谁的？那些火炮、火枪，还有各种粮食物资，又是谁弄来的？
周杜鹃如今有兵、有钱、有粮，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她若是真想自己当皇帝，直接把你们老宋家一脚踹开，有谁拦得住她？”
文王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话虽然难听，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文王妃继续说道：“人家如今愿意跟宋留白一起坐江山，而不是自己独占那个位置，已经算是很大方了，你们老宋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文王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毕竟如今大虞的江山，虽然名义上还是宋家的，可真正能够守住这片江山的人，确实离不开周杜鹃。
若是对方真有那个心思，未必需要宋留白点头。
想到这里，文王忽然觉得，双帝临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
他转头看向自家王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王妃。”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周杜鹃若是愿意，直接把我们老宋家踹开也行？”
“对啊。”
“那你怎么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文王瞪大了眼睛，“你别忘了，你可是文王妃！咱们儿子以后也是姓宋的！”
文王妃白了他一眼。
“姓宋怎么了？姓宋就不能讲道理了？再说了，人家周杜鹃确实厉害啊！你看看人家，一个女子，年纪轻轻便能做出这么大的事业，多少男子拍马都赶不上！这样的女子，别说是当皇帝了，便是让我给她天天磕头请安，我都心甘情愿！”
文王：“……”
他忽然有一种十分荒唐的感觉。
等等！
他原本只是想跟自家王妃商量一下，九弟提出双帝临朝这件事情，究竟合不合适。
怎么聊着聊着，自家王妃竟然快变成周杜鹃的狂热拥护者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文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文王妃的袖子。
“王妃，你跟我说句实话。”
“什么？”
“你是不是特别崇拜周杜鹃？”
文王妃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那当然了！这么厉害的女子，谁不崇拜啊？”
说完，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王爷！你既然跟九弟关系这么好，能不能找个机会带我去见见周杜鹃？我早就想跟她认识认识了！听说她手里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好东西，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文王：“……”
他默默躺回了床上。
得。
如今看来，九弟还没正式登基，周杜鹃也还不知道双帝临朝的事情。
可他们老宋家内部，似乎已经有人提前倒戈了。
而且倒戈的，还是他自己的媳妇！
文王望着床顶，幽幽叹了口气。
这江山往后究竟姓宋还是姓周，他如今还真有些说不准了。
不过转念一想，九弟若是真能把周杜鹃娶回来，那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至少这么一来，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至于双帝临朝……
文王闭上眼睛，决定暂时不想了。
反正这天塌下来，还有宋留白自己顶着。
他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还是睡觉吧！
只不过，文王才刚刚闭上眼睛，旁边的文王妃便又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王爷，你说明天我去拜访周杜鹃，带什么礼物比较好？普通的金银首饰，她肯定不缺吧？要不我把陪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送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文王：“……”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他严重怀疑，照自家王妃这个架势，等明天真正见到了周杜鹃，怕是连他这个王爷夫君，都得往后排一排了！
第477章 老周家第一次分开过年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腊月。
随着年关将近，大虞各地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虽然之前经历了连年战乱，不少地方的百姓依旧没能完全恢复元气，但今年对于大虞而言，终究是个值得高兴的年份。
毕竟，京城收回来了！
大虞大半江山，也重新回到了自己人手里！
尤其是杜鹃军治下的各个府州，经过这一两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们不仅能够吃饱穿暖，手里甚至渐渐有了一些余钱。
这日子一有盼头，过年的兴致自然也就跟着上来了。
街头巷尾开始出现卖年货的小摊，家家户户忙着打扫院子、准备吃食，就连那些刚刚收复不久的府城，也开始渐渐恢复往日的烟火气。
而京城这边，同样是一片忙碌。
周杜鹃原本还琢磨着，今年要不要抽空回一趟琼州，毕竟往年他们一家都是在崖州湾过年的。
可转念一想，如今京城才刚刚收复，宋留白又忙着安排朝廷重建的事情，周忠信手里也有一大堆商贸和物资调运的事务需要处理，她自己更是不可能说走就走。
更何况，明年开春还要继续北伐，眼下正是筹备物资、整顿军队的关键时候。
思来想去，周杜鹃最终决定，今年就留在京城过年了。
周大宇自然没有意见。
他如今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将军了，虽然年纪不算大，却已经在战场上立下了不少功劳。
让他这个时候回琼州过年，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至于周忠信，更是早早便已经做好了留在京城的打算。
一家四口，三个都决定留在京城，那剩下的一个王英，自然不可能独自留在琼州。
于是，消息刚传回去没多久，王英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北上。
如今周家在琼州的商贸生意已经做得相当大了，尤其是随着大虞各地陆续收复，南北之间的商路重新打通，往来运输的商船数量也越来越多。
从前从琼州到京城，光是沿途的道路和关卡，便足够让人头疼。
现在却方便了许多。
周家往来运输货物的大船，可以沿着已经打通的水路，一路抵达福清城下的码头，再从福清城转乘马车前往京城。
虽然途中依旧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但比起当初那种动不动便要绕远路、还得提防山匪的日子，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王英便跟着一艘负责运送年货和商贸物资的大船出发，一路辗转，前后花了大约半个月，总算赶到了京城。
周杜鹃收到消息的时候，特意带着周大宇去城外接人。
远远看见王英从马车上下来，周大宇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娘！这边！我们在这儿！”
王英一抬头，看见自家儿子和闺女，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你们俩怎么还亲自跑出来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慢。
周杜鹃笑着迎上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娘，这一路累不累？坐了这么久的船，有没有晕船？”
“累倒是不怎么累，如今坐船可比以前舒服多了，船上什么东西都有。”王英乐呵呵地说道，“就是这越往北走，天越冷，我从琼州出发的时候，穿件薄袄就够了，到了这边，恨不得把棉被都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