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他懒懒地说道：“这倒不是为了别的，是给你的一份人情——”
什么意思，她立即清醒过来，难道这人情，还要她还给他吗？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便是：“——只是这一份人情，你又如何报答我呢？”
这算哪门子人情？别看他面上平和清淡，内里实是奸滑。这才几天呢，挖了无数坑让她跳。只是这一刻，她倒也是不怕的，日头在头顶上照着呢，外头说不准何时有人走过，她已经让他这么抱着了，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因而笑着问他道：““大王说，要怎么报答？”
他便也微微一笑，道：“早对你说过了，莫要叫我大王，叫四郎。”
“大王。”
“四郎。”
“大王。”
两两对恃了一阵，俱都笑出来。一个称呼而已，她是死倔强，他何必把大把春光费着陪她倔强。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摩挲着她的脸庞，托起她小小的下巴，他一双笑眼落在她殷红的嘴唇上：“这样罢——，你让我亲一下，就算报答过了，怎么样？”
便是昨夜那般么？嘴挨着嘴，而后他把嘴都撬开了，像喂食那般喂着她。这种事，夜深人静在无人处都让人心惊肉跳，何况在这广天化日之下？她怎么肯，摇摇头，手臂伸出去，轻轻推他一把。
他便顺势把她的一只小手抓在手里，凑在她耳根边上，极轻极柔地说：“这回只是碰一碰，不往里头去——”
这话竟是人嘴里说得出来的么？青燕震惊之余，越发臊了，恨不得把一张脸埋进领口里去。
“碰一碰便放了你。” 他又添了一句。
她这才略微抬了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便是默许了。承昀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的睫毛微微颤着，羽翼一般翕动着，日光从石缝间筛落下来，在她脸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竟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妍丽。他看了片刻，忍不住低下头去，先在她眼睫上轻轻落了一下。
不是亲在嘴上的么？难道这样轻轻一点就算数了？青燕睫毛颤动地偷眼朝他看，便见他浓眉高鼻沉沉地压下来，他那温热的唇，仿似零星的雨点，这儿一点，那儿一点，落在她的额头上，鼻尖上，脸颊上，唯独不落在她的嘴唇上。
原来他这也像她做针线似的，尚在整理丝线呢。却不知他这一针何时扎下来？她的心，在等待中耗损了元气，原是畏惧的，此一刻只期待着，快些落下来罢，落下来她便好抽身离去。
好不容易，才等得他鼻子斜过来，那鼻息里的热气与她的鼻息交织在一起，便似他的睫毛挨着了她的脸颊，那轻轻柔柔带着点药气的嘴唇终于往她的嘴唇覆盖上去。
青燕的一颗心，高高悬着，直到他嘴唇渐渐离去，才落下来。他这个人，一阵一阵的，这一阵还算言而有信，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身上，便因他贴着她太紧，早有了点汗意。怕是他也热，略微地松了松，那惯常苍白的脸上，也起了点红晕。
这会又想起他昨夜身上不好，别又发起热来，她伸手往他额上一探，倒还好，只听他说：“我无事，勿忧虑。”
无事便好，她见他靠在石头上，身前让出一条空隙，莫不是一个人满足了，也需要一刻时光用来歇息？她便整整衣裙准备离去，说道：“我先走，你歇一阵，别前后脚的，让人见了说不清。”
第六十二章 ：一点唇痕君自问，千般心事我独知
“别走——”他说着，一把把她拉回来，这便掉了个儿，成了他背靠着那太湖石，她贴着他的身子。
他两手扣着她的腰，那一双眼望着她，望得那么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吃下去：“——你这会子走，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话毕，再不容她有半句言语，一手把着她的腰，一臂绕过她肩头，手掌托住她后脑，迫着她迎向他的唇。她到此时才知，在这等事上，此人是万万信不得的——方才还说“只是碰一碰，不往里头去”，这会子却用牙齿轻轻衔着她的下唇，逼得她松了牙关。他便如鱼儿得了水，恣意地游了进去；又如堤坝决了口，一泻千里。
他毕竟年轻，昨夜一场病，此一刻，日头斜照着他的头顶，竟似全无影踪。他一边箍着她，一边吻着她，从唇边吻到耳畔，在她耳边厮磨了好一阵，待磨得她低声嘤咛，那搂着她的腰的手，又渐渐地不安生。
便似那手往短衫里伸进去，滚烫烫的贴着她的底衣，她心说不好，拿手去抵挡，怎料他这边放了她，那边俯低了身子，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往脖颈吻下去。
“不成，不成——” 她喃喃地说着，声音又低又急。她只有两只手，顾了下面便顾不了上面，忙又提起双手去推他的肩，他却已似黏在她身上一般，哪里推得动？
可怜她一心还得两用，假山外面的动静也要留心。
这仓惶，岂可用言语形容？她的话语里已带着哭音：“求你了，别这样，别在这儿——”
他这才直起身子，捧着她的脸颊轻轻地吻：“别怕，我有分寸，青燕，卿卿，我不知怎的，一见你，便忍不住想和你亲近——”
说是这样说，却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言语，重又吻住了她的嘴，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已绕到她身前，摸着她短衫的系带，轻轻一扯，那系带一松，短衫的前襟便垂下下去。
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青燕一急，惊慌之间闭上嘴，便听得他“嘶——”地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外面那人问：“什么声响？”
是吴福顺。想必是等得久了，不见他们回来，便亲自出来寻了。青燕情急之下，忙伸手捂住承昀的嘴，两人屏气凝神地听了一会儿，才听得那脚步声来回踱了几步，却是喜安也在，说道：“爹爹怕是听错了，并没有什么声响。”
吴福顺“哦”了一声，道：“真是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该听的不听见，不该听的倒冷不防冒出一声。”
喜安忙奉承道：“爹爹身子还健朗着呢，耳聪目明——”
吴福顺并不管这些，打断他道：“这样着，我腿脚不好，你出去看看。不知大王到底去了哪里？那刘娘子怕是寻不见，如今解了宫禁，一路寻出去了。这无名宫大着呢，迷了路也说不定。”
喜安应了一声，快步去了。不多时，吴福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橐橐橐地，被三两声莺啼淹没在春色里。
青燕这才放下捂他嘴的手，乃见他下唇上洇着一点殷红的血迹，便是被她突然闭嘴，咬破了唇。这会子轮到她了，她便轻轻地“哎呀——” 一声。
他见她如此，便咧咧嘴，用手摸一摸唇，见着那一点红色，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你好狠的心啊，把我的皮都咬破了——”
她心中实是心疼的，见他如此说，便抬眼看看他，见他那一双凤眼里全是笑意。这才想起方才的种种来，心头一番羞臊，几至无地自容。
她实在是看错他了，此人看似冠冕堂皇，撒起野来，怕民间莽汉也不如他一半哩——只一味地骗着她，诱着她。她再低头看看自家身上，那短衫只是垂挂着，领子斜了过去，颈子与肩上像盖章似地盖了不少红色印记。
这成什么了？要不是吴福顺走出来，还不知道他怎样变本加厉地摆布她哩？
她这样想着，便觉得委屈起来。她虽是小户人家，爹娘也不是这般教她的！她当年进宫，也不是为了行这般勾当！
她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整理衣裳。
他那一点兴致，被吴福顺那几句话一搅，也散了七八分。这边也开始整衣理冠，心里也觉着纳闷，怎么一沾着她的身子，自家便成了那般没脸皮？
莫不是那游方僧人的药里有名堂？又或是自家幽居太久，耐不住吴县春光撩人？又或是，他掸掸衣袖，暗自思忖道，以往都是女子们黏着他，有些甚而想方设法地谋划他，而她呢，他不知不觉地又走到她身旁，看见她有一股鬓发留在了耳旁，便伸手想帮她拢一下。
谁料她跟见了鬼似的，猛地转过身，冷冷地往外走一步，看也不看他。
倒叫他讨了个没趣，搜肠刮肚地想了想，给自家寻了个台阶下：“适才一时忘情，亦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青燕一声冷笑：“大王莫再哄骗奴婢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你也无用，必是人家卑微，一径欺负罢了。”
说着，顿觉鼻中一酸，也顾不得头发尚未梳理好，把头一低，绕过那块太湖石，匆匆走出去了。
承昀听了这几句话，不由怔忡了半晌。待听得她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四下里只剩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他才慢慢踱步走了出去。
进了葳蕤居那扇黑漆院门，两个小黄门正守在门内，见了他俱是喜出望外，忙躬身行礼。待他沿着回廊往里走，其中一个便撒开腿，顺着小道往东厢房跑去报信了。
待承昀走到正房门口，吴福顺已拄着拐杖迎过来，在廊下见了礼，吴福顺嘴上说着：“大王哪里去了，叫我们一顿好找——” 便抬起头来，见承昀下嘴唇上一个小小的干了的血迹，不由地大惊失色，管不住自家的手，往这那一点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