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过去, 章思明感慨叹声重, “你没有信用呢, 说好一起潇洒到八十的，这么多人惦念着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思明，”佟令秋拍拍他肩膀：“别这样说。”她顾及姜映, 深知父母离开最痛的还是子女。
“抱歉抱歉。”章思明吸吸鼻子，好有长埋地下, 他又性情了。
糕点和酒都摆放在墓碑前了，章思明拿出纸巾来又给两人的墓碑擦了擦, 将尘垢都拭去, “放心吧, 阿映现在很好, 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宽慰了。”
姜映和章京昀在旁烧纸, 烟冲, 湿了章思明的眼，她没有作声, 静静观量。
从前也许是她过于小了, 不知道爸妈还有这么个老朋友。
只模糊记得，妈妈临终之际通了个电话，对着电话那边喊了陌生的名字。如今回想起来, 记忆有了清晰的回响，是思明和令秋。
再细想想，爸妈的葬礼上似乎也好像见过，只是当时悲伤过度，陌生面孔无暇顾及，淡淡地便忘了去。
如今他们到了父母坟前，过往又一点一点地从记忆里挤了出来，闪现中契合。
纸钱烧完，章思明和佟令秋走到一旁，换姜映和章京昀给爸妈上香。
“又一年了，爸爸妈妈。”两人一同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哀思和缅怀在跪拜中相表。
祭拜过程中，声旁不远处有人走来。
章思明眼熟啊，先喊了一声：“友光哥？”
这一声将姜映的注意力带了过去，朦胧阴雨下，姜友光，她的大伯，手持祭品缓缓走来。对上视线，目光复杂的怯生。
“好久不见，思明。”老一辈的人都重情，即便是隔了许久的人，只要见过，都见得。
跟章思明打完招呼，从他身旁走来，姜友光来到坟前，“阿映。”
姜映神色怯青地后退两步，撞到了章京昀手肘。
“小心，别踩空了。”章京昀扶住姜映手。
守园子的大哥也过来了，唏嘘一声：“呀？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呀？”他特指姜友光，“这位大哥每年这个时候都来，风雨不改，他可真有心啊。”
虽然章思明对姜友光了解不多，可是从好友姜友明的描述里，对于大哥姜友光的印象是极好的，有情有义的大家长，镇上邻里公认的大好人。
姜映却不说话了，急眨眼两下避过、眼带泪光，紧张状态下无意识地指尖用力，掐疼了章京昀手臂。
“姜映？”章京昀在旁唤一声。
她呆滞住有那么几秒，缓缓地扭转了注意力，回望章京昀，眼周湿了一圈。
“怎么了？”章京昀注意到姜映不对劲，又问了一声。
“没事。”她含糊地躲开了对话，视线看向墓碑前，看大伯给爸妈烧香放祭品。
和爸妈走后的第一年一模一样，坟前默声祭拜，不曾变改。
章思明朝章京昀说道：“这是姜映亲大伯呢，得叫人。”
“好。”章京昀应了一声，恭敬地唤了一声：“大伯。”
印象里，章京昀没有听姜映提及过这位大伯。去年回新港他也曾问过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顺带一起看看，姜映字决绝地说没有。
章京昀是有疑惑的。尤其是这一声大伯出口自之后，姜映掐他的手掐得更紧了，隐隐预约间，有制止的意味。
“你好。”对上章京昀，姜友明笑意宽厚，“你们结婚的消息，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恭喜。”
自始至终，在姜友光出现之后，姜映没有说过一个字，目光反而越加地狠冷，咬紧了牙。
刚好见面，章思明邀请姜友光：“友光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姜友光倒答应得爽快。
自始至终，在姜友光出现之后，姜映没有说过一个字，目光反而越加地狠冷，咬紧了牙。
她的情绪不对劲，章京昀声色未变地暂时观纳。牵手抚过，唯感生硬和冰凉。
吃饭的餐厅在新港市中心，一路上，章思明和姜友光交谈甚欢，两人对很多的事情都出奇一致地三观契合，越聊越多。
饭桌上更是以茶代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姜映默声观望，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坐久了以后，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了，跟章京昀说：“我去个卫生间。”
“我陪你出去。”
“不用。”姜映拒绝得冷漠，起身动作如风抽过，快不留痕。
姜映离开了餐厅，楼下冷风狂啸的街道里静立，任凭冰凉透体。
闭上眼睛，想起的全是过去模糊的、不堪回想的，一幕一幕。
枝头残叶打落在她的肩侧，随飘零的冬天一同在消残中冰封。
电话响起，是麦穗打来的。
麦穗准备要回新港了，提前和姜映说一声。
电话那头麦穗说完，姜映安静了许久，麦穗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声觉得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姜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静默无声随无形的风一同没落，心如同街道边才融化不久的雪，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他出现了。”
“什么？”麦穗惊激从办公桌上起身，动作过于大，将桌边文件也连带着一起扫落。
“今天我和章京昀回新港扫墓，墓园里偶然碰见。”
“爸爸章思明邀请他一起吃饭，现在在餐厅里坐着呢。”
麦穗愤愤不爽：“他是怎么敢坐下来一起吃饭的？他脸可真大啊他。”
“我不知道。”姜映现在心里很乱，麦穗的电话打来得及时，成为了她唯一的发泄口。
“章京昀在你身边吗？”
“没有，我喘不过气，自己下了楼。”
麦穗气急了眼，恨不能现在就飞回新港。
姜映没有察觉，在她通电话期间，章京昀其实站在她身后。从她出门的那一瞬间，一直跟随身后静待。
离得位置有些远，距离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只陪着她同淋雪。
等她回过神来，他迅速转身躲闪，躲在柱子后，不被发现。
姜映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手心轧着扶手，找不到丝毫着力点，脚步在晃悠中漂浮。
无意识地踩空了一脚，眼看着就要失神掉落，章京昀及时出现将人稳住。
“谢，谢谢....”将要踩空摔倒那会姜映才反应过来，孤弱无可依，虚惊之后神色凝重地勾紧了他的手臂。
姜映有事情瞒着他，章京昀不急于问，先让她情绪稳定下来。
看得出姜映不想回到楼上，章京昀问道：“我到楼下加菜，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姜映谔谔然，“好。”她视线漂浮，没和章京昀对上。
回到一楼大厅，章京昀找了个暖和的位置让姜映坐下，他走到大堂服务台，远远观望。
窗台旁，她完全呆滞住，视线不清地晃合了几下眼睛。
有人给她来了电话，她接了，但了了几句很快就挂断。
手机屏幕还没熄，小脸先暗了下去。
情况出现得忽然且奇怪，不知不解的章京昀看得心拧紧。
他们下来的时间不短，佟令秋在楼上等了好一会，这会出来看看情况。
“小京？”走到楼梯口，最先入眼的是站在大堂口的章京昀。
“嗯？”章京昀回看，“妈妈。”
佟令秋问道：“别站着发呆，快回来吃饭，菜要凉了。”
章京昀迟疑了一下，慢摸肚子：“我，肚子疼，你们先吃。”
“这么忽然？”佟令秋疑惑：“那阿映呢？”
“阿映，呃...阿映....”找借口间隙，章京昀看到姜映向他走来，佟令秋来喊，姜映便上楼了，神色不自若地停摆了一下落在章京昀所在的位置，她还没缓过来，声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给你拿杯热茶。”
“不，不用。”章京昀快步跟上，“我们一起上去吧。”暂且不知道姜映在躲避什么，他只能先多观望。
推门进去，姜映在门后迟疑了有那么一秒，进门以后，落座也慢。
姜友光热情关切：“快吃，都是你爱吃的菜。”
地上姜友光的和蔼相望，姜映抖了手。
他还特地将餐桌停转，等姜映夹。
姜映迟迟不动，是章京昀先起了筷，各样夹了些到姜映碗里，“好了，谢谢大伯。”他说。
见章京昀这样关切姜映，姜友光放心地点头附和认可，“刚才我还在和你爸爸说你们的事情呢，看得出京昀是成熟稳重的，阿映跟着你也算是找到好归宿了。作为大伯，我看着觉得欣慰。”
章京昀勉强地扯了扯唇，身旁姜映依旧神色不能自如。姜友光说话时，她盯得紧，视同仇人般满带怨恨凝骤目，呼吸急又重地搏动。
关照完小辈，姜友光继续和章思明聊天，“阿映命好啊，找了一个好婆家。亲家人好、宽厚，以后还得劳烦你们关照了。”
章思明友好笑应：“大伯这话就见外了，阿映爸妈走后，多亏了您将阿映视如己出，悉心照顾。论仁义宽厚，我们还得向您学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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