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香，但她早已没了胃口。
白棠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梳头，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桌面上不知何时被放了一本《弟子规》，白棠突然觉得无比恶心，她发疯似的将那本书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这么多年，多少次了，这是多少次了？！
滚，都滚吧！滚！滚！滚！
白棠喘着粗气，下一刻，她看见了桌面上的壁纸刀。她突然无法自控地握住了刀，屈辱，委屈，恶心，还有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涌了上来。她颤抖着想要冲出房间，却在指肚触及刀刃之时清醒了。
鲜红色伴随着尖锐的疼痛从手上传来，白棠后怕地将刀丢在了桌面上。她掏出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心脏在突突狂跳，她被脑海中的一片猩红吓到了。
如果真的冲出去，倒在猩红中的，会是谁呢？
白棠脸色灰败，最终，她穿好了衣服，平静地走出了房间。
“吃饭！”柳丽没好气地将一盘鸡肉摔在桌子上，“去拿筷子！”
白棠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这饭我还能吃下去吗？”
柳丽眼睛一竖：“啥意思？你妈说你几句就尥蹶子了呗？赶紧吃饭！”
白棠不想搭理她，她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径直往外走。柳丽彻底火了：“我都给你炖鸡肉了，你还有啥不满意？咋的，说不得碰不得啊？”
白棠不想节外生枝，拧开了门，刚要走出去，突然，她的领子被人猛地向后一拉。
“我踏马的和你说话呢，你聋啊？！”
“咚”的一声，白棠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幸好身后有个柜子，白棠靠住了。
“啊！”
白棠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眼前直冒金星。柳丽还在不停地咒骂着，白棠只觉热血冲头，她发疯似的将桌上的盘子碗筷都拂了下去，失控地冲着柳丽大吼大叫。
为什么偏偏是你生了我？我把你当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和我有仇吗？我们真的是母女吗？
白棠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将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就在她酣畅淋漓时，手机铃声响起，白棠猛然清醒了过来。
“铃……”
白棠捂着脑袋，茫然地打量四周：柳丽依旧在骂人，饭菜依旧好好的摆在桌子上。刚刚的吼叫、发泄，不过是被她堪堪压制住的暴虐。
来电是姥姥。白棠含泪接起了电话：“喂，姥姥。”
“喂，棠，回来了吗？”姥姥没有牙齿，声音含糊不清，“回来的话就来姥家吧。”
“姥，我刚回来不久。”白棠的嗓子又紧又涩，她努力忍下哭腔，让嗓音变得正常，“我这就去看你，你等我。”
“哎，行。叫你妈一块儿来奥。”
放下电话，白棠恢复了平静，声音无波无澜：“姥姥让咱们过去。”
“那还愣着干嘛？走啊！”
白棠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望着自己脸上的掌印和红肿的眼睛，她不得不拿出化妆品，稍稍掩饰了一下。
谁都好，就是不能让姥姥看出她现在这副样子。老人家八十多了，不能让她担心。
母女二人下了楼。二人一前一后，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像路人，像上下级，就是不像母女。
姥姥家离得不远，只隔了一条街。二人到时，家里已经坐了满满的一屋子亲戚。说是来看姥姥，其实姥姥基本插不上话。
大伙在讨论寿宴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姥姥独自一人坐在床头摆牌，热闹似乎与她相关，又似乎与她无关。
白棠坐了过去：“姥。”
“棠来啦？”姥姥捡去了一对牌，“多前儿回来的？”
“今儿刚回来。姥，你咋样？”
“我挺好。来，陪我碰一把牌！”
姥姥说着，将纸牌推散，兴致勃勃地和白棠碰起牌来。老人家不识字，在那个年代生了一大堆女儿。从白棠记事起，姥姥的唯一爱好就是摸纸牌，这一摸就摸了大半辈子。
白棠像小时候一样，一边碰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姥姥唠嗑。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耳背，说话偶尔走板儿。
“回来住几天？”
“三四天吧。”
“咋不多住几天？”
“假期没那么长。”
“这傻孩子，这大伏天的，怎么可能那么凉？”
白棠知道姥姥又听岔了，她也没解释，只是笑笑，继续陪姥姥打牌。
“二饼还有没有？”
“有，都在锅里呢，你饿了就去吃。”
“我不饿，姥，我说的是二饼。”
“哦，二饼啊，只剩最后一张了……嘿，我抓住了！”
“姥姥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祖孙二人慢慢地打着牌，夕阳从窗口（防止口口）射进来，照在了二人的身上。就在这时，表姐程歌走了进来：“白棠，你妈叫你呢。”
白棠没有抬头：“叫我啥事？”
“你去就知道了。”
姥姥只好放下了手里的牌：“你去吧，回来再打。”
“好。”
白棠站起身，跟着程歌出去了。外面，柳丽正坐在众人中央，大伙都在劝她什么。见白棠过来，大伙的目光齐齐地射向了她。
“白棠啊，别总惹你妈生气。”三姨最先开始“苦口婆心”，“你妈一个人养你不容易，都这么大了，懂事一点儿。”
“是啊白棠，都大学生了，该学会体谅人了。哪有吃不到鸡肉就甩脸子的呢？”
“就是，像我闺女，从来都不让我操心。”五姨柳余一脸得意，“是吧大闺女？”
程歌立刻夸张地答了一声，好似得瑟又好似撒娇似的猴到柳余怀里对白棠笑道：“别老惹你妈生气，白棠。”
白棠知道一定是柳丽又说了什么，她冷冷地看向了母亲。柳丽一脸“苦大仇深”，嘴角却是微微上翘的：“你看我干嘛？大伙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能改改？”
“到底是我不懂事，还是你在这儿搬弄是非？”白棠气红了脸，“你是我妈，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拉踩我吗？”
“你看你看，脾气又上来了。”柳丽好似逮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在家里就这样，在亲戚面前你还甩脸子，就说不听。”
“这脾气得扳着点，怎么就那么大？”
“都大学生了还这样！”
白棠孤立无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你到底跟大伙说了什么？你怎么不能从头到尾好好学？”
“我还怎么学？不就是你没吃上鸡肉，和我掉脸子么？”柳丽漫不经心地吐着瓜子皮，“说你两句你就和我耍驴，我养你还养出冤家来了？”
第48章 胡月、郝燕和吴松
白棠只觉得喉咙里好似塞了棉花, 她的声音在人群里绵软无力：“你们觉得我真的会因为吃不到鸡肉就甩脸子？从头到尾都是你以为！我只是回了一句嗯，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无缘无故打我就算了, 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哎哎哎, 白棠, 别这么和你妈说话。”三姨夫庞林恰到好处地开了口,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你妈说啥你就听着就是了，她还能冤枉你不成？”
“就算你妈哪句话说重了，你也得体谅啊, 她多不容易！”
“我说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是不是又如何，你得听你妈的……”
“咋了？吵啥呢？”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姥姥的声音。白棠回过头，只见姥姥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怎么啦, 棠, 咋生气了呐？你们也是，就算孩子有错, 告诉她就得了呗, 好容易回来一趟，干嘛把孩子气成这样……”
一句话, 白棠的眼泪就下来了：“姥姥，我……”
程歌立刻笑眯眯地接话道：“姥，你管那么多干嘛？”
“就是, 你这个老太太懂啥。”柳丽将瓜子仁用舌尖碾碎，“回屋待着去。”
姥姥拉着白棠的手：“棠，好好的奥！别和你妈吵。”
“姥，我得走了。”白棠眼泪如同止不住的水龙头, “下次再来看你。”
“棠啊，明儿来哈！”姥姥拍了拍白棠的手，“别生气，奥！”
白棠点了点头。不再理睬众人，她拿了包，独自一人离开了姥姥家。
外面天已经大黑，夜风也很凉。姥姥家的灯还在亮着，白棠回看了一眼，迅速回了自己家，拿上行李后，转身走向了车站。
这里，她待不下去了。
在车站坐了一个多小时，白棠终于上了火车。刚躺在卧铺上，柳丽的电话就来了。
“干嘛去了，这么晚不回家？”
白棠冷冷地说：“我回学校了。”
柳丽急眼了：“你敢走？！你妈说你几句你就撂挑子走了？！怎么就心理那么脆弱？将来到社会上谁管你这个！”
白棠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景色，认真地告诉她：“将来怎么样是我的事，至少现在，我不想受你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