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吴松看了他一眼，“小九，你太聪明，聪明得不像人。你不明白，普通人活得有多艰难。我花费一年养出来的蛊，比不上你三天倒腾出来的。嫉妒你的不止是我，只是我下手了而已。”
小九沉默了。
“你也别怪我。其实把你推下去我就后悔了，所以才会叫人过来救你。可我没想到，你不仅没事，还成为了蛊王！你能有今天，有一半是我的功劳！”
一向波澜不惊的小九被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呗？”
“那倒谈不上。”吴松咳嗽了两声，“可你也算报了仇了。之后我的蛊就没有一只活下来的，想来是你的手笔了？”
小九不置可否。
“你已经得到了山神的馈赠，为何还要和我计较？”吴松不甘心地咆哮，“我好不容易决定放弃这一切，你为何还要争我的东西？是你逼我到今天，是你逼我对你下手！”
“馈赠？”小九握紧了火把，“你管这叫馈赠？”
“不然呢？”
“这根本就是诅咒！”小九一字一顿，“你不是我，你不懂。”
吴松癫狂地喊道：“来自胜利者的嘲讽，是吧？哈哈哈，小九，你才是那个不仗义的东西！”
“随你怎么说吧！”小九看了看天，“时候到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说着，小九挥了挥手，三个大汉走上前来，将烈酒浇了三人一头一身。
“啊！”
恐惧弥漫在三人心中。吴松终于绷不住了，他对着白棠的方向大声吼道：“白棠，同学一场，你就干看着吗？！”
这一吼，直接把小九吼愣了。白棠也被吓了一跳，待要往外躲时，小九的目光却敏锐地锁定了她。
“阿棠，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顶着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白棠只好硬着头皮，慢慢走向了祭坛。
小九显然没有料到白棠会来，他面色不好，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阿棠，我不是告诉你在家等我吗？怎么来这里了？”
第25章 “你不该撒谎”
白棠有些紧张, 这样的场面她从未经历过。望着杀气腾腾的众人和笑里藏刀的小九，她狠狠地捏了自己大腿一把，定了定神方才开口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小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
“一个小丫头过来找我, 说你叫我有急事, 我就来了。”
小九微微蹙眉：“哪个小丫头？”
“就是那个……”
白棠朝着人群里看了一眼, 没发现那个人, 她只好干巴巴地形容起来：“就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子, 嘴唇很薄，个头不高……”
小九悠悠地说：“和你比，这里的女孩子都不算高。”
白棠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她本来就紧张，这一下更加词穷：“咳, 我是说，她年纪很小, 穿着蓝色衣裳, 头上扎着小辫子，还戴了银耳坠……”
小九扫过一眼人群, 以白棠的形容, 这样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他叹了一口气，神情十分不满：“阿棠, 你不该为了救他们而撒谎。”
“我没有撒谎！”白棠又着急又委屈，“而且，我也不是来救他们的！”
小九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来救他们的, 那你大晚上的来做什么？”
“就是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叫我来的，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忘了问她的名字。”
“阿棠，你不该掺和进来。”小九的语气明显变得严厉起来,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我没有那个意思，小九。”白棠听出了他的不满，赶紧打住话头，“我本也不想来看的，你知道，我胆小，会做噩梦。”
小九憋了一肚子话，最终还是没说。他叮嘱了一句：“好吧，那你去那边等我，别乱走。”
白棠点了点头。她看似淡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事已至此，她可不想成为第四个被烧的人。
明哲保身吧。
白棠转身就走。身后的三人急了，胡月和郝燕声嘶力竭地喊道：“白棠，回来！”
“白棠，救救我们，我们错了！”
白棠连头都没回，她的脚步加快了：她做不到以德报怨。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为人足够厚道了。
身后传来胡月和郝燕绝望的哭嚎，吴松却一直闷不做声。眼看白棠越走越远，吴松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喊道：“白棠，你要是敢走，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棠的脚步顿了顿。
吴松的声音沙哑而凄厉：“你说一句话，我们就能活！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小九火了，他狠狠地抽了他一嘴巴：“闭嘴！”
吴松毫不在意，他越喊越大声：“我要化作鬼，永远缠着你，让你不得安生！”
白棠被吴松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她捂着耳朵，逃也一般地跑了。
小九对吴松怒目而视，他握着火把的手骨节发白：“呵……你可真狡猾！”
“狡猾？”吴松放声大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都要被你烧死了，骂一骂心里畅快些，不可以吗？”
“你不敢吓唬我，却去吓唬她。”小九冷笑道，“吴松，你很会拿捏人啊！她胆子小你不是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给她添堵！”
吴松索性不再隐瞒：“她肯过来，就说明她还是很在乎这件事，不是吗，小九？”
小九狠狠地盯着他，突然，他笑了。
“是啊，很是！只要我今天烧死你，她就会永远记得我做的事。”小九一语道破，“汉人和我们不一样，她不会理解我的做法。所以你利用了这点，对吧？你道德绑架了她，你们死得越惨，她就会越害怕，甚至惶惶不可终日。你想让她看见我就想起你，从此躲着我，畏惧我。就算你死了，我也永远不会得到她！”
吴松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小九，你真的很聪明。”
“但你想错了，”小九鄙夷地看着他，“我会让她忘记这一切，让她慢慢接受我，而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
吴松不答，他挑衅似的抬起头，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那你还说什么？动手吧！”
小九握着火把，迟迟落不下去。
二人就这么僵持住了。不远处的寨老发觉事情不对，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用苗语问了小九，为何不动手。
小九的咬肌一跳一跳的，最终，他叹了口气，用苗语告诉寨老，他下不去手。
寨老以为是他们的兄弟情分，最终也没说别的，只是把小九叫到了一边。几人商议了一会儿，小九再次站到了吴松面前。
“你赢了。”小九面沉如水，“你抓住了我的软肋，我确实不能拿她当赌注。”
吴松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九挥了挥手，三个壮汉倒了三碗酒，摆在了三人面前：“喝了这碗酒，你们就可以走了。”
吴松眉头一跳：“你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小九没有说话，跳跃的火光照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吴松看了又看：“里面有蛊，对吧？”
小九终于回了一句：“总比被活活烧死强，不是吗？”
吴松笑了：“你就不怕我喝了之后，离了寨子就解蛊？”
“如果你能解开，那是你的本事。”小九命人给三人松绑，“我保证不找后账。”
吴松思量了一会儿，端起碗一饮而尽。胡月和郝燕见吴松都喝了，便也端起了碗，喝干了酒。
小九看着他们把酒喝得一干二净。在众人的注视下，小九举起一枚刻满奇怪花纹的银铃，向众人展示了一圈后，狠狠丢进了火堆。
“吴松，你的生辰符已经烧掉了，从此之后，你不再属于寨子，也不许再靠近寨子一步。”小九用苗语郑重宣布，“所有人要引以为戒，若再有心术不正、谋害同族的，吴松就是下场！”
说完，三个壮汉用黑布蒙住了三人的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带走了。
白棠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心烦意乱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眼见人群慢慢散开，预想中的惨叫和焦糊味儿却并没有出现，白棠不由得有些纳闷儿。
直到小九来找她，她才回过神来：“事情都结束了？”
小九脸色很不好，只是嗯了一声。白棠也没敢多问，她默默地跟在小九身边，跟在队伍后面一起下了山。
多说多错，好奇害死猫，她得保证活着离开这里。
然而，小九却主动开了口：“阿棠，我没烧死他们。”
白棠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她试探性地问道：“为何？”
“不为什么。”小九的神色很疲惫，“我想，你大概是不喜欢这种事的。”
“确实。”白棠大方地承认了，“我小时候曾被电视上的类似场景吓到过，甚至一度到了不敢起夜的程度。一想到那场面，我胃里都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