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有东西摇摇晃晃漂浮，是一张剪纸‘喜’字，从偶尔冒出的毛边来看，大概率是哪个人亲手剪出的，喜纸飘到一处人家的窗户口，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映出。
这种大喜的日子，按道理来说，应该热闹非凡，挤满亲戚朋友，但现在，到处都透露出冷清和凄凉。
巫辛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柔软的花瓣上，从道路两边亮着的烛光里走出来，她不知道吉时是几点，但隐隐约约有预感，大概率是天黑之后。
所以，这是最后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蜡烛一直蔓延到远方，好像是要把沿路都照亮，但方向有些奇怪，巫辛记得，萧府是在另一边。
这蜡烛插的位置，到有些像昨天回来的路，通向那座‘坟场’。
她心里有猜测，也无所谓真假，就这么站在门边，平静的看着月亮升起，圆圆的一个，散发出凛冽的柔光。
门内传来呼唤，巫辛听出是卫大栓的声音，他的语气好像柔软了不少，此刻正一声声叫着巫辛的代号——小九。
巫辛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但过来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还夹杂着好几个说笑声，是常念微和齐染，好像还有铃儿。
她转身，看到穿着红色衣裙的三人，她们亲热地对她招手，拉着她往后院的喜房走。
房间里没点灯，炉子烧得正旺，墙角蜡烛给予光芒，穿着大红喜袍的卫冰冰坐在床边，她低垂着眼，动作顺从，整张脸被打扮得光彩照人。
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会为这份美丽而惊叹。
第82章
巫辛看了眼就没了兴趣, 齐染递来一件红色裙子：“小九，换上吧，萧家送来的, 又漂亮又保暖。”
“露两条腿能暖到哪儿去。”巫辛不信，也不想穿, 于是转身往炉子边一坐，伸手烤火去了。
“娘，你看她！”齐染告状。
女人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没事，不想穿就算了, 小九本身就够漂亮了, 再穿就抢新娘子风采了。”
“那倒是, 要是也被萧少看上, 咱们家还不得双喜临门？”齐染调侃。
巫辛看向她：“再说这种恶心话弄你了啊。”
齐染立刻捂嘴逃出房间。
女人从床边挪到巫辛身边：“小九，你看你妹妹，今天是不是很美？当时生下她的时候, 我就知道，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巫辛看向卫冰冰, 在她眉眼和鼻子上瞥：“你确定她之前长这样？鼻子高了, 眼睛大了，下颌线像是被削了似的。”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又一副没事人的语气：“胡说啥呢, 化妆化的而已，冰冰本来就这样，要不然萧少怎么能看上她？她虽然比你差了......”
她想说差了点，又有些说不下去，于是改口：“从小我就教她做饭管家，读经书古文, 当个贤惠的女人，这点上，你肯定比不过她。”
“嗯嗯。”巫辛拿了把桌子上的炒豆子，嚼起来嘎巴响，没那么好吃，大概是昨天剩下的。
“虽然早早不读书，但做人肯定没问题，写字也写得好，她配萧少绰绰有余。”
“这是什么？”她翻了翻另个盘子上细长的条状物，一节一节，一边还尖尖的，感觉能把手扎透，“跟蝎子尾巴似的。”
“等下接亲，你要跟在冰冰身边。”女人一把抓住巫辛的手，掰回她的注意力，“你要见证她的幸福，知道吗？”
巫辛以为她说的跟在身边是跟着一起走，但没想到真就字面意思上这种。
硕大的花轿里，巫辛和戴着盖头的卫冰冰面面相觑，听外面接连不断的敲锣打鼓声，和女人偶尔透进来的哭嚎声。
气氛过于僵着，加上从见面起卫冰冰就没说过话，好歹是雇主，巫辛决定关心她两句。
“闷吗？我把窗帘掀开？”
卫冰冰没搭理她，于是巫辛掀开门帘，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杂草边的蜡烛每隔一米就有一个，队伍从旁边路过时，烛光飘忽不定，却又坚强地重新稳定。
这不是去萧家的路。
巫辛看到女人，她满脸通红，眼中泪花闪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朝上勾起，刚才那会儿，巫辛就注意到，她打扮的非常华贵，浑身上下戴得都是珠宝，虽然穿得没有新娘子繁琐，但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
那萧家对她的重视程度，显然比新娘更高。
“毕竟是救命恩人啊。”巫辛若有所思。
一滴水落到软塌上，无声无息，但巫辛注意到了，她思索了一下，凑近掀开卫冰冰的盖头，看到她被打湿的睫毛。
“萧家这么有钱，嫁给他不好吗？”巫辛不理解，“他在你们村里确实是最好选择吧。”
那个卫朗从各个方面来说，确实都比不上那什么萧少。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段话文绉绉的，确实是读过书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却让巫辛想到铃儿。
她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子，在队伍里寻找铃儿的身影，女人看到她大胆的举动，急忙挥手阻拦。
巫辛假装没看到她，直到发现铃儿和冷少在末端低头跟随后，才重新坐回轿子，还把帘子放下了。
“这是去坟场的方向吧。”
巫辛说完后没多久，轿子就停下了，她率先下车，踩在厚重的花瓣和红纸喜字上，看到林子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层阁楼。
整体是漆红色，幽幽地坐落在荒林里，上面挂着两只红色的大灯笼，周围站着身穿黑衣，密密麻麻的村民们。
他们脸上带着笑容，不时喝彩道喜，围观萧少将卫冰冰抱下轿子，巫辛扫了眼女人，见对方正抹眼泪没注意自己，于是小跑着奔向门边的欣汴。
“你怎么从轿子上下来的。”欣汴有些惊讶，但现在顾不上这些闲的，“没想到婚礼地点改了，估摸着是boss知道我们发现了‘门’，想阻止我们。
“出口就在这栋楼里，有点大，你那边有人能一起找吗？”
巫辛跑回迎亲队伍里，将靠在冷少身边的铃儿一把拉走，冷少愣了一下，小跑着追了过来。
“巫姐...怎么了？”
“进来，找一团发七彩色的光。”
铃儿连猜带蒙的心领神会，她跟冷少说了几句，对方点点头，同意一起帮忙。
巫辛在阁楼里四处乱转，到处都是鲜红的喜字，有的从墙上跌落，堆叠在地上，她吹灭了几根蜡烛，正准备上楼梯，却被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腰。
“小九，到礼堂这边来。”女人笑着说道，指尖一点点用力，红指甲镶嵌在厚重的衣物里，让人无法挣脱。
巫辛挑眉，发现她演都不演了，心里想了一下，抬腿跟着她往礼堂走去，远远地，能看到橙黄色的光芒，偌大的礼堂被红色大花装饰得喜气洋洋，墙上、地面上，到处都插着蜡烛。
感觉一不小心就会酿成火灾。
踏过门槛后，门里村民纷纷回头，表情是温柔的喜悦，女人从容地走到软椅上坐下，脸上写着意气风发，于是仪式继续。
巫辛在一旁看得无聊，甚至开始靠墙休息，与激动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没一会儿后，气喘吁吁的铃儿和冷少从门的另一边走过来，看到巫辛后，张腿朝她跑来。
“姐，我和冷少到处找了好几遍，哪儿都没有什么光。”
欣汴的身影从人群外出现，他走到巫辛身边，目光朝向另一侧，被村民挡得严严实实，几乎不可见的门：“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巫辛了然，新人的喜房，就那儿没检查，但他们这么走过去，肯定会被阻拦。
更何况，女人正在前面监视一切。
“难怪刚才没拦你们。”巫辛轻声说道。
“啊？出口是在那里吗？我们怎么进去啊？”铃儿着急地问。
巫辛想了个方法，她拉住铃儿的手往喜房走：“先试试。”
果不其然，门都没摸着就被拦下了，带头的是表情严肃的老大：“小九，娘交代过，这房子除了冰冰和萧少，谁都不能进。”
“少了点布置，娘让我去弄一下。”巫辛也很严肃，“你敢耽搁正事？”
老大看着她，丝毫没有动摇和退让。
一阵僵持后，巫辛骂骂咧咧地走回欣汴身边。
“你有什么头绪？”她转头将问题抛给欣汴。
欣汴从裤兜摸出口风琴：“我有一首能短暂回拉理智值的曲子，或许能带来机会。”
“吹！”巫辛说道，看着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的几个壮汉，他们盯着欣汴的手，眼神十分空洞。
礼堂里的蜡烛忽闪起来，巫辛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她指尖白光溢出，于是烛光重新稳定。
欣汴发现幻觉消失了，猜到是巫辛做了什么，他说了声‘谢谢’后，将嘴唇放到琴口，悠扬的琴声开始响奏。
巫辛看到壮汉狰狞的脸，他握住拳头冲过来，冷少猛地抬腿挡在前头，硬生生扛下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