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谭关了手电，和巫辛一起站在门边往里看。
应急灯将里面照亮，这是一处空旷的大厅，又或许之前并不空旷，是人为而成的。
地面上铺着颜色不一的布，上面一排排躺着挤在一起的人，有人相拥而睡，也有人独自靠在角落，舞台下方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和小孩，此刻，两人正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笑声就是从他们这里传来的。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身后传来说话声，巫辛转头，看到两个瞠目结舌的青年，他们手里还拿着排开的扑克牌。
这声音吸引了大厅里没睡觉的人，顿时好几个人站起身，那舞台边的女人被小孩拉着跑过来。
“她是神明！肯定是我的祈祷成功了！我妈以前说过，天上有神明一直在看着我们！”小女孩满脸惊喜，她跑得很快，但靠近后并没有触碰到巫辛，而是小心翼翼地搓手指头，“虽然我爸让我别听，但是神明大人，你来带我们出去了是不是？”
越来越多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围绕着巫辛和江谭，彼此之间碎语个不停。
“你们是...之前就在这梦幻厅的人吗？”匆匆跑过来的女人问道，“我是这里的店员小敢，没有受伤吧？”
巫辛感到一些新鲜，身边这一圈人，从老到少，每个都鲜活生动，一点没有被灾难侵袭的恐惧和麻木。
“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进来坐下说吧。”小敢说道，她驱散开周围挡住路的一堆人，带着巫辛和江谭走到垫子边，率先坐了下去。
“有点硬，但比台子上好。”她笑了一下，看着其他人以他们为中心坐了一圈。
发生灾难那一天，梦幻空间站正在营业，楼上好几个厅都在上演，小敢是前台，她正回复顾客发来的问题，突然发现网断了。
她以为是信号不好，走到门外摇晃手机，却突然看到对面的楼晃了一下，上面的牌子，已经脱落挂在半空。
路边走着十几个游客，大家都低头看地图或者导航，只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不对劲，停下脚步左右看。
远处传来轰隆巨响，所有人吓得立在原地，小敢心脏狂跳，她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正在这时，半空中广告牌的螺丝彻底松开，从空中轻盈起跳，紧接着，巨大的广告牌随之落下。
她突然反应过来，使出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对着惶恐的游客们大喊。
“快过来！！！”
下一秒，大楼的晃动更剧烈了，游客们被小敢焦急的呼喊感染，一个接一个跑过来，她呼唤他们上三楼，那一层有地震体验馆，整体防护比普通建筑更好。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这一刻，她只能想到这么多。
体验馆里的人被她招呼着一起上楼，轰隆声越来越近，通过二楼的窗户，小敢看到对面的建筑正喷涌而来，一楼哐当声几乎没停，小敢被晃倒在地上。
玻璃窗因冲击炸裂，碎片落了一点，小敢缩了一下腿，还是被砸到，疼痛让她瞬间从惊惧转为清醒。
余光中，离楼梯最近的星空室门口，有个小女孩倒在地上大哭，建筑倾斜，她正在慢慢滑落。
小敢犹豫了一下，忍耐住身上零散的疼痛，冲过去将小女孩抱在怀里，侧头看到一块巨石正腾空飞进一楼，晃动之下，她飞扑在地面，距离地震馆的门已经很近了。
但门是关着的，她头有些晕，此刻也发不出声音，怀里的女孩也没有动静，正在她绝望的时候，门缝突然打开，里面伸出几双手，一个接一个放在她身上将她拉进黑暗。
“那波撞击，我们撑过去了，但门被封死，通往消防通道的门也过不去了。”小敢苦笑，“稳定之后，我带同事和其他几个人，搭绳子去一楼，在员工办公室，找到我们囤积的泡面，还有一些废布之类的东西。”
“是我，我是同事。”巫辛身后的一个女孩笑着说道，又拉了把身边坐的男孩，“还有他，我们三个身体最好！”
“我们猜是发生了地震，虽然很可怕，但出也出不去，就把这儿好好收拾一下，努力生活。”小敢笑了，“不到100个人，还有这么多小孩，每天找吃的，找物资，过得也算充实。”
“你俩是之前躲在别的房间了吗？饿不饿？”她打量巫辛和江谭，两人衣服都干干净净的，不像是被废墟掩埋过。
一个十五六的男孩从旁边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桶泡面：“小敢姐，面泡好啦。”
巫辛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看到好几个小孩悄悄咽口水，这里是有物资，但绝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吃饱喝足的那种程度。
小敢瞪大眼睛：“别客气，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但我是员工，这馆里哪儿有吃的我还是知道的，你们肯定饿坏了吧。”
“别客气，你们年轻人是主力，我们年纪大的还得指望你们呢。”几个中年人开口劝。
“是呀，我们还等你吃完一起玩呢。”刚才那个拿纸牌的青年开口，“我们把隔壁收拾出来，里面有积木，气球，还有跳棋，虽然小孩玩的比较多，但大人凑合下也能玩。”
“你们是本地人吗？家在哪儿呢？”
接连的问候和劝导，散发着温暖的善意，巫辛看了眼小敢和她的同事，眼神澄净，笑容温暖，毫无疑问，这三个人是这里的主心骨。
善恶不过人心间，纯净的存在，能让烈狱成净土。
“你叫什么名字？”巫辛问小敢怀里的小女孩。
“闻闻。”
她点点头，其他人逐渐安静，静静地听着他俩的对话。
“你想出去，对吗？”
闻闻点头：“虽然和姐姐，阿姨和，叔叔和哥哥一起呆着很快乐，但大家也想出去，我看得出来，而且，我也想爸爸妈妈了，虽然他们吵架了......等我们出去，大家还可以一起玩，我家还有汽车人呢，人多肯定更开心！”
“我们一直在等待救援。”小敢摸了摸闻闻的头，“也算幸运吧，虽然遇到大地震，但躲藏的楼没塌，虽然我看外面有的楼也好好的，不过，这肯定是幸运的。
“国家肯定在组织救援了，你们别着急，咱们在山上，会慢一点，但只要我们坚持住，肯定会救到我们的，我估计也就这几天啦。”
巫辛侧眼看江谭：“要告诉他们吗？话说你们的神，为什么没回应她。”
江谭知道她指的是闻闻的祈祷，但那位神也不是有求必应。
“小孩子，没价值吧。”
闻闻立刻反驳：“我妈说我很值钱！”引得众人一阵善意哄笑。
江谭继续思索，如果回应了，那位该怎么做？叫虫子过来把石头顶走？会吓死这里的人吧。
谁知道呢。
“是我先听到了。”巫辛笑着站起身，在一众茫然的眼神里往出走。
“本神第一次回应祷告！感谢闻闻吧，石头已经没有了，你们自由了！”
江谭起身，不顾周围一声声的询问和拉拽，紧紧跟随前方之人。
“不过，真的要出去吗？外面可不比这里好啊。”
第131章
为了避免遇到出来的人, 回到车上后，巫辛立刻让江谭继续开，时间在呵欠声中流转, 中午十二点，高速路边, 天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白日没有降临。
夜色导致心情压抑，加上连续坐了这么久，后排一众不太出远门的人啊猫啊开始抱怨坐得难受，于是巫辛让江谭将车停在路边休整。
“你不是说要尽快找到一级吗？怎么也在这儿跟着起哄。”巫辛斜眼看隐者。
“这不是......刚歇了一会儿, 体会到直立的舒坦了.......”隐者有些心虚, 其实是心疼无精打采的企鹅和娟娟。
“还有江谭, 不是说几个小时就到了, 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在路上。”她又看江谭。
“绕路太多。”江谭面露歉意，“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能不能找点食材。”
“咱想吃烤包子！”企鹅举手大喊。
娟娟嚼巴瓜子，它对人类的食物不怎么感兴趣。
江谭点了点头, 继续看巫辛，于是企鹅垂头丧气地拿木柴生火, 这会儿外面有些冷。
巫辛托住下巴想了一下：“烧烤怎么样？”
“你可真会享受。”隐者开口, “吃个‘素烧烤’垫垫得了。”
“素烧烤！”企鹅窜到后备箱，翻出一包辣条, “是这个吗？老板你要不！”
“我说的是现烤的那种。”巫辛纠正企鹅, 伸手问她要辣条，“这天，这地，多适合露营啊。”
“娟娟，你吃不，尝一下。”企鹅捏住辣条一端往娟娟脸上甩, 它立刻警觉地飞起来。
江谭将椅子架好后站起身，往路的另一边走：“我去找找，刚看到附近有小区。”
巫辛眨了眨眼睛，她只是开个玩笑来的。
不过她觉得江谭不止是为了这个才出去，刚在车上时，隐者说那边有很重的廆味，他可能是去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