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男人重新看向她，“头疼，我去睡了。”
说完，撇下她径自进了卧室。
身后“砰”地一声很响，防盗门被用力甩上。
傅靳呈如何睡得着？他站在窗口看着温文熙气冲冲上了车，把车开走，很快消失不见。他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直到门铃响起。
这次外面站着的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说叫苏维时，是霍董的秘书。
“霍董让我来接你去医院做鉴定。”
“霍董没保护好你们母子二人，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不是不想，他一直在找你们的下落，可惜还是晚了。找到你们的时候，你母亲已经过世。”
“霍董因此自责了很久，他想过要立即把你接回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加上那阵子他和陆蔓苓正在闹矛盾，不是带你回去的好时机。”
“这些年霍董专心事业，把霍氏控制权牢牢抓回手里，确保陆蔓苓不敢对你怎么样，才敢让我去接触你。”
“让你调查温常盛，一方面是打开和你的联系，另一方面也是考验你的能力。能抓到温常盛的把柄，对温氏造成打击，将来你回公司，也好有理由说服股东。”
苏维时在车上不停地为霍东胜陈述：“在霍董心里，你才是他最牵挂的儿子，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傅靳呈到医院的时候，霍东胜已经到了。
他今天戴了副墨镜，盖住眼底心事，人也比昨天冷冽。一位医护专员陪同在他身边，恭敬而安静。
私立医院，整个流程非常快速、便捷，这位专员全程陪同，带着他们避开闲杂人等。
最快六小时出结果，霍东胜邀请他一同去喝茶，边聊边等。
“不了，我就在这儿等。”傅靳呈在走廊里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
“阿呈……”霍东胜走过来，“你手上的表是阿敏的吧？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
傅靳呈不由地看着腕上戴的表，表盘上的钻石依旧闪闪发亮。
母亲很珍惜这块表，她说是父亲买给她的最贵的礼物。他以为母亲这么说，是因为父亲只是跑车的货运司机，攒钱不易。原来，当时母亲口中的那个“父亲”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位。
傅靳呈抬起头来。
“我对继承霍氏没兴趣，我只想为母亲讨回公道。”
“如果你所谓的讨公道只是要温常盛的命，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霍东胜摘下墨镜，沉沉对上他的目光。
“因为没人知道温常盛对你母亲做过什么。所有人只会看到一个有钱人被一个亡命歹徒刺杀身亡的故事。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你只有在他在乎的事情上打击他，让他失去最珍视的东西，并且永远也得不到，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想起自己犯过的罪，到你母亲坟前忏悔，这才能替你母亲讨回公道。”
“我知道你舍不得温家那丫头，但长痛不如短。你要对付温常盛，她怎么可能心无旁骛地跟你在一起？你继续留在她身边，你们俩以后只会越来越痛苦。”
霍东胜一字一句，字字句句敲打在傅靳呈心上。
他看穿了他的纠结，一次次堵死他的出路。
“如果她知道温常盛当年的所作所为对你造成的伤害——”
“你觉得，她会不会比你更痛苦？”
-
如果他不好好跟她道歉说清楚，她绝不原谅他！
温文熙气冲冲从公寓回来，把对戒塞进抽屉，想等傅靳呈像原来那样哄她，然而等到天黑他都没回来。
电话也没打一个。
“有本事就不要回来！”温文熙又揣着一肚子气去和温常盛吃饭。
“怎么你一个人，那小子没来？”
“他来不了。”
文熙坐下，脸上绷得紧紧的，任谁都看得出端倪。温常盛问她是不是跟傅靳呈吵架了？吵架反倒好了，知道在吵什么。可傅靳呈一句话不说，她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分开前还好好的，突然跟换了个她不认识的人似得。
温文熙想不通，也很气愤！甚至都不想提他！可这家高级餐厅偏偏就是她带傅靳呈来过的那家。
那时他抱怨被她抓去听音乐会，做为补偿请他到这里来吃顿好的。
他们就坐在这间88层的景观餐厅。那天没太阳看不到落日，时间又早，外面的景观灯还未点亮，也没有璀璨的夜景可看。傅靳呈感叹，好不容易上来享受一趟，什么都看不到。她笑他没出息，拿菜单给他让他随便点，好歹饱个口福，没想到他给点了一桌家常菜。
此刻，玻璃幕墙外京州最繁华的江上夜景正盛，桌上摆的是造型精美的山珍海味。文熙对着这一切，食之无味，半点胃口都没有……
-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晚上十一点多，谢厚德发现傅靳呈宿舍里的灯亮了，过去一看，果然人回来了。
“有点事去处理了一下。”
“处理好了？”
“嗯，好了。”
“那就好……”谢厚德松口气，“你去见过小姐了吗？”
“太晚了，明天吧。”
也是，这个点小姐恐怕也休息了。傅靳呈看上去面容有些疲倦，谢厚德把嘴里那句“小姐心情不好”咽了回去。
“那你也早点休息。”
关上门，傅靳呈也关了房间的灯。
月光洒进来，凭借这点绵薄的光线，傅靳呈环视这个房间。他已经有段时间没住这儿了，可能……
以后也不会再住……
在医院从上午等到下午，鉴定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傅靳呈看到了报告。
没什么意外，和前一个结果一模一样。霍东胜没必要在这事上骗他。执着于一份新的报告，因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让自己下定决心的东西。
决定复仇，决定，放弃……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先去的主楼。三楼的灯光还亮着。他曾经在下面望过无数次，高兴、失落、甜蜜、黯淡……各种不一样的心境。
而这一次，彷佛没了任何感觉。他整个人木然地站着，好像心都不觉得痛了……
这个夜晚，漫长又短暂。
傅靳呈困在沙发里，不记得有没有睡着过。
浴室的镜子里，一双乌青的眼睛微有些肿。又有两天没刮胡子，干燥的嘴唇边冒着一圈胡茬。
【你的胡子太扎人了！】
傅靳呈的手在抖，剃须刀失力划过嘴角。
同样的，没有一丝痛感。
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收拾完毕，傅靳呈换上他的保镖制服。衬衫、西装、西裤，还有她喜欢的领带。
如果不看那双带血丝、空洞无神的眼睛，感觉是个精气十足的男人。
傅靳呈找出以前那副廉价的墨镜戴上，重新站回镜子面前。
这样就好了。
“别以为你穿得帅，小姐就会轻易原谅你。”谢老头给他钥匙还不忘唠唠叨叨，“记得说点好听的。”
“谢谢德叔。”
傅靳呈忽然抱住老头，着实惊到他。
“干嘛呀，奇奇怪怪的……”
谢厚德略嫌弃地推开他，傅靳呈扯了扯嘴角，拿上车钥匙去车库开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出来，停在主楼门外的林荫道上。
左手边的草坪，前方的喷水池，波波……
傅靳呈握着方向盘，沉默地抑制镜片后的潮热。
“下午我约了汪总，你和研发部开会，有什么问题晚上回来跟我说。”
“好的。”
交谈声让他转向右边，温文熙和心蓝出来了。
还是利落的衬衫长裤高跟鞋，头发挽起来，漂亮的脸蛋更显精致。热气直冲眼眶，喉口发紧，傅靳呈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绕过车头。
“傅先生……”心蓝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傅靳呈，他绕到这边替她们拉开后排车门。心蓝再看小姐，没什么表情。
温文熙彷佛没看到为车门边立着的男人，躬身钻进车，心蓝也紧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男人回到自己的位子，一言不发启动车子，缓缓行驶在林荫道下。出了铁门，再开出一小段上了马路。
文熙一直盯着前方的后脑勺，而男人一路只看前方。
车厢里无人说话，冷气十足的空间也让她感觉到胸闷。
半小时不到的车程，迈巴赫驶进商务大楼地库，在电梯外停下。心蓝先行推门下车，文熙也推开她那侧的车门。
抬腿的刹那，终是忍不住：“你没话跟我解释吗？”
男人终于抬头看向后视镜，语气冷淡地反问：“解释什么？”
文熙这下毫不迟疑跨下车，用力甩上车门。
“温小姐。”
乍起的称呼令文熙身体一僵。
“你几点用车？我让陈冬过来接。”男人降下车窗，依旧戴着墨镜的脸朝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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