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卑微的。
薛晓初奉行‘自助者，天助之’，并不赞同谢朝云替那些女性考虑得面面俱到，替她们隔绝所有的风险，只求她们学会医术。
她觉得，本事在后，性格在前。
性格软弱，再有本事，也是被人吞吃的命，根本没有能力挣脱自己的苦命。
谢朝云琢磨了会，认同薛晓初的话，“好，那就这样做。”
两人商议了会学校的制度章程，确定大体完善，改无可改后，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吃过饭，又去了公社，向公社社长提起学校的浴室和食堂建设。
镇长自然拍胸..脯.保证这一切包括在他身上，又望向谢朝云，露出个稍微讨好的笑：“谢大夫，我这边有个病人，能麻烦您去看看吗？”
谢朝云点头，“可以。”
她望向薛晓初，薛晓初道：“我还要去找宣传部干事，就不陪你去了。”
“好，有时间再聚。”
“有时间再聚。”
薛晓初露出个笑。
她俩虽然见面不算多，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两人是同道者，不必过于客套与客气，有话可以直说。
君子之交，便是如此。
公社社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两人下楼的时候，公社社长快速将病人情况说了一下。
病人是公社初中教导主任的闺女，今年三岁，患了麻疹，高烧四十多度，已经好几天了，去了县医院，县医院那边说病情超过七天，血液中毒，呼吸循环衰竭，没法救，让她家长抱回来。
社长之前让教导主任抱着孩子给谢朝云看看，但教导主任觉得谢朝云过于年轻，不可靠，不听。
社长也想撒手不管，但到底和教导主任是多年邻居，那个孩子进进出出喊他伯伯，他也不忍真的看这个小姑娘夭折。
所以碰到了谢朝云，他还是提了一嘴。
“谢大夫，那夯货可能会态度不是很好，您别计较，就当怜惜那个小妹子，那个小妹子才三岁。”
社长提起那个小姑娘，颇为唏嘘。
往日多活泼可爱啊，长得白白胖胖，又高又壮，笑起来甜滋滋的，每天在楼里风风火火地跑，碰到人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没想到一场麻疹，人就成那样。
昨天他去瞧了眼，精神气都快没了，一双眼就没睁开过。
遭孽。
谢朝云笑着点头。
公社不大，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公社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平房带院子，房子和房子之间的小巷狭窄，一米多宽不到两米，铺着青石板。
这个公社历史比较悠久，青石板街还保留着，不像某些公社，是碎石子路。
“到了。”社长听到一户人家面前，朝谢朝云笑了下，推门进去，喊道，“赵婶，老赵，弟妹，在家吗？”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从房间里走出来，瞧见社长，勉强露出个笑，“张哥。”
社长上前，问：“苗苗烧退了吗？”
“没有。”提起赵幼苗，中年妇女勉强提起的笑维持不住，眉宇间一片愁苦，“还是那样，喝不下奶。”
这种情况，便算孩子不是病死，也会饿死。
社长道：“弟妹，你劝劝老赵，咱们中医，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庸医，还是有神医在的。中医在咱们国家盛行五千年，是最适合咱们国人的大夫，那西医说治不好，说不得中医能治好呢？”
谢朝云抬头。
难怪说只送去了县医院，原来有这么一层缘由在。
病患爸爸不信任中医。
听社长的话，像是之前碰到过庸医，对中医有大偏见。
心念动间，便听到妇女叹了口气，“我也想，可是孩子爸坚决不同意，说中医误人。你和孩子爸相识多年，也知道当年那事。”
社长点头。
当年赵叔只是个小感冒，结果在吃了中药后，情况越发严重，断断续续吃了大半年中药，人就躺床上动不了了。
再之后，没到三年人就没了。
因为这事，老赵再也不信中医，这些年看病，看的都是西医。凡大夫给他把脉的，他都心头犯嘀咕，要是开的药方，更是不去抓，宁愿另找个医院重新看病，直至医生开了西药。
“孩子的病难道比他的心结还重要？”社长不是很高兴，“反正我请了位高人过来，她虽然年轻，但人家是研究生，在首都进修过的，医术高超，绝不是什么庸人之流。”
“你要是还想苗苗活着，就别阻止。”社长道，“苗苗都这样了，还怕更差一点吗？”
妇女早瞧见社长身后的谢朝云，她本来以为这是刚进公社的年轻干事，随社长过来办公的，谁知道竟是大夫。
研究生？
这么年轻的研究生。
妇女知道社长的人品，不会撒谎，当即对谢朝云肃然起敬。
知识分子文化人，是个有本事的。
她眼睛亮了亮。
如果这个大夫真的那么厉害，她的苗苗有救了。
她让开身子，“张哥，我自是信你的，大夫，您莫怪，不是有意怠慢您，您快请。”
她进了屋，带谢朝云去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内，用木头隔了个小房间，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柜子，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床边坐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奶奶前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铝盆。
奶奶一边用帕子从铝盆里浸凉水，一边给小女孩擦手擦脚擦脖子，额头上还贴了一张浸满凉水的毛巾。
显然正在给小女孩物理降热。
妇人上前拉住奶奶，道：“娘，张哥请了个厉害大夫，给咱们苗苗看病，你先让开，别耽搁大夫了。”
奶奶浑浊的双眼在社长身上扫过，落到谢朝云身上，尚未说话，妇人扯扯她衣袖，“娘，张哥不会害苗苗的。”
张奶奶站着没动。
当年她家老头子的死，还历历在目。
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感冒，如果不是那庸医，她家老头子怎么会走？
妇人哀求，“娘，苗苗都这样了，还怕她是庸医吗？”
不治是个死，治了或许有一线生机，为什么要阻拦？
张奶奶面色变了又变，又瞧了瞧自己孙女一眼，抹着眼泪，狠狠心走到一边。
就算是庸医，她也认了。
至少，苗苗走得轻松一点。
谢朝云大步上前，观察小女孩。
小女孩躺在床上，胸膛高高..耸.起，身子小幅度抽搐。
这是神昏惊厥，角弓反张。
再看她的嘴唇，很明显的青紫色，握住她的手，手指亦是青紫。
这种情况很危险。
神昏惊厥，角弓反张，加紫绀，大脑缺氧，血液缺氧。
谢朝云从包里拿出金针，问：“她没法吮吸奶水，能喝下水吗？”
“可以喝，勺子放到她嘴里，她会咕噜咕噜喝水。”说话的是病患奶奶。
谢朝云点点头。
还能喝水就好，还能喝水，说明呼吸循环并非完全衰竭，病孩体内正气尚存，病人有一线生机。
正当谢朝云准备金针急救之时，一声暴怒打断她
第155章 155
“你是谁？你准备对我苗苗做什么？”
中年男人厉声喝问, 小跑着过来，准备推谢朝云。
这个中年男人便是苗苗的父亲，老赵, 他速来厌恶中医，一瞧谢朝云手里金针, 当即就炸了。
妇人和找奶奶上前拦住中年男人，妇人更是抱住中年男人的腰，“老赵, 冷静！”
老赵盯着谢朝云, 满脸悲愤,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爹怎么死的，你们都忘了吗？想要让苗苗也走我爹的后路？”
闻言, 妇人心头来了气，她想带着苗苗去省城一医院看, 但老赵不许, 因为省城一医院以中医出名，他带着苗苗去的二医院。
二医院的诊断, 和县医院的诊断一样, 都是无能为力。
让她拒绝中医, 就这么看着她闺女去死？
她做不到！
她熬过怀胎十月, 熬过了产后痛, 熬过哺乳，熬过整夜不睡，才拉扯到的孩子，她怎么可能舍得？
孩子未得麻疹前，依偎在她怀里喝奶，母子相连的感觉, 让她倍觉温馨。
怀中的这个老闺女，是她目前的全部世界。
婆婆说过苗苗已经三岁了，要给她断奶，她男人也说孩子大了该断奶了，她自己也觉得是这个理，但当苗苗说“妈妈，我还想喝奶”时，一切的道理都变得没有道理，她舍不得拒绝孩子。
她用力一推老赵，愤怒道：“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苗苗死？你信西医，我阻止了吗？西医说不能治了，所以你就不治了？”
“你能狠心不治，我不忍心，我做不到了，如果有偏方说，只要割我的心头肉能救好苗苗，我也会去试一试。”
“只要能救好苗苗，什么办法都可以。”
老赵只觉得愤怒好似一把燃烧的热火，冲到了头顶，他也吼道，“我哪里不治了？我这几天到处奔波，我到处打听哪儿的医生厉害，苗苗的我闺女，我能不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