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初回了个「嗯」，想了想，起身出门，开了对门的房门，对着正窝在沙发一角的下雨拍了张照给他发了过去，证明下雨今天确实很乖。
照片发出不过半分钟，一个通话申请的界面便弹了出来。
时苡初没多想，点了接通。
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沈临霁的脸，她怔愣了瞬。
屏幕中，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沈临霁半倚靠在床头，睡衣的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
她看见他微微眯起眼，眼底还带着朦胧的睡意，与平日相比，更多了几分懒散。
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下雨，恰好能让他看清沙发上的那一团毛茸茸。
“下雨今天怎么这么乖？”声音微哑，与夜色下显得格外温柔。
时苡初微微垂眸，应了句。
“嗯，怎么还不睡觉？”
“想听听你的声音。”他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传来，跨越数万公里，落入她的耳中。
“一一，我很想你。”
“……知道了。”
听见她的回答，沈临霁笑了一声，没有再问她想不想他，只是说。
“反转一下镜头，让我看看你，嗯？”
“有什么好看的……”
“一一。”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含笑，透着几分无奈，“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有些像撒娇。
时苡初从不知道沈临霁还能这么会撒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翻转了镜头。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发丝有些乱，因为在家，穿得也很随意。
时苡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只好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临霁就靠在床头看着她，昏暗光线下，他的眉眼格外温柔，“后天回，不过会很晚，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了。”时苡初嘀咕了声，触及他带着倦意的眼眸，还是没忍住有些心软。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嗯。”他应着，却没有挂断电话，只安静的望着她。
时苡初抿了抿唇，“那，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时苡初握着手机，靠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含笑的声音。
许久，她做了一个决定。
二月末，冬未春初，她买了张最近的机票，只身前往挪威。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等她到时，暮色昏沉，挪威正在下雪。
沈临霁在三个小时前刚给她发了消息。
「L：下雨我找宋淮宁帮忙照顾了，你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再往前，是她发去的消息。
「初一：我这两天要出门，你大概需要重新找个人照顾下雨。」
沈临霁丝毫没有起疑，只问了句「回青城吗？」
她回了个「嗯」，并未告诉自己来了挪威的事，想给他个惊喜。
地址是通过之前与沈临霁的聊天记录找到的。
他每天给她报备的行程，在这一刻倒是发挥了作用。
沈临霁晚上还有个晚宴。
时苡初先去了趟酒店把行李放好，便打了车去了晚宴的地点。
因着不知道什么结束，便在周围寻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咖啡慢慢等着。
晚间，雪又大了些，窗上凝了层冷雾气。
时苡初伸手，就着那层冷雾，用指尖写下了个“L”，写完，又觉得莫名，伸手擦去。
等待期间，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沈临霁发来的消息。
「L：到了吗？」
「L：青城今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时苡初依旧回了个「好」。
举办晚宴的酒店就在对面，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时苡初算着时间应当差不多了，起身推开了门。
冷风袭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酒店里已经有人走了出来，于那其中，时苡初看见了沈临霁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长大衣，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时苡初本想着等他聊完再过去，未曾料到，对方似有察觉便，微微抬眸，目光扫过街道，最终落在她的身上。
雪落在她的肩头，风雪在挪威的冬夜无声地穿行。
他停下了脚步。
身侧的人有些奇怪，顺着他视线一起望来。
碧蓝色的眼眸微闪，含笑的开口询问。
“Your partner?”(你的爱人？)
他应着。
“I’m still courting her.”(我还在追她。)
已经被看到，时苡初想了想，便干脆走了过去，听见他们说了什么，风有些大，听得并不真切。
沈临霁身侧的男人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沈临霁站在原地，没动。
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眸光澄明。
许久，他抬手，替她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出声问她。
“冷不冷？”
时苡初摇了摇头，任由他的动作。
“不是说要去青城吗？”他又问。
时苡初微微垂眼，看着他腕间表盘上，因着她的出现而跳跃着的数字。
来得路上，她想过无数个开场白。
或许是“想看一下挪到雪景”，又或者是“出来散散心”。
只是此刻，她看着他，最终开口的话便变成了。
“想见你。”
落在她发间的指尖顿住。
与之相对的，是那检测着他心跳的手表骤然快速攀升的数字。
时苡初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应该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微有落在她耳侧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后。
等到他的心跳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数值，他这才退开了些。
回酒店的路上，沈临霁格外的安静，只闭着眼，微仰着头靠着椅背。
驾驶位上的司机只在时苡初出现时投来惊讶的一眼。
到酒店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沈临霁睁开眼，先下了车，绕到她那侧，替她开了车门。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进了电梯，然后一起停在了时苡初的房间门口。
时苡初正要开房门，见他还跟在身侧，迟疑了片刻，开口。
“你不回房间休息吗？”
他答，“想要多看你一会。”
时苡初默了瞬，便也由着他了，开了房门。
来挪威本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等到见到了人，虽称不上后悔，却也觉得不过如此。
一点也不似电影小说中的动人心弦。
时苡初本想去收拾行李，等指尖触及行李箱时，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人。
她微微抬眼，沈临霁就站在门口的玄关处，腕间的手表已经被他摘下，拿在指尖把玩，眸光落在她的身上，见她看来，便温声的问上一句。
“怎么了？”
时苡初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想了想，开口问道。
“要喝点热水吗？”
他摇了摇头。
“哦。”时苡初应了声，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就要在沙发上坐下。
只是身后人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再次看向他，出声询问，“是有什么事吗？”
这次对方终于点了点头，回道。
“想抱你。”
“……”
或许是觉得这样说不大好，他又慢悠悠的补上了一句。
“可以吗？”
第63章
时苡初握着水杯的指尖收紧了些。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询问,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把他赶出去。
可是看着那张脸，又忍不住心软。
她觉得沈临霁这个人还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 只移开眼不再看他。
片刻后, 脚步声响起，缓缓靠近。
最终停在她的身前。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手中的水杯上，指尖与她的轻触。
时苡初原本微微下敛的睫毛轻颤了下，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于是, 那只水杯便落到了沈临霁的手中，又被他放在桌上。
玻璃杯与桌面相叩，发出一声轻响。
“一一。”
他唤着她，声音响在耳侧。
她微微抬眼，便落入了他的眼底。
他看着她, 眼神潋滟。
他的手就落在沙发的扶手, 一点点俯身靠近。
时苡初只觉得随着他越来越近的气息, 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或许是屋内的暖气太足了，竟给了她有些无法呼吸的错觉。
直到她与他间的距离只余下分毫。
时苡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 她本该后退, 可她只是仰着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个小小的自己、微颤的睫毛, 还有俯身时衣领下滑露出的那截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