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么容易便被他混了过去，许萦风十分挫败，这一回她一定要证明，她比姊姊妹妹们更能坚持。
要将他口津念干不可，然后……她也不是不能分他一点。
谢居止都发笑了，温声道：“手不累吗，娘子。”
这一声含酥带软，许萦风手很不争气地被说软了，却还是摇头晃脑，金冠上珠翠叮当。
女赞者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
隔着扇纱，她见他轻叹一声：“好吧，我再做一首，让我想想……月亮出来亮堂堂，想郎想得……”
话未说完，那喜扇已一把挪开，许萦风也飞身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佯装嗔怒，却笑意融融，半点凶相也没有。
红烛光扑到两人脸上，屋中起哄笑，女赞者忙不迭地说着喜庆话。
观礼便到此结束，人群散去，在外头喊：“谢世子快出来，不醉不归！”
只有女赞者还留着，谢居止拿了合卺酒来，葫芦分作两瓢，各执一瓢饮，许萦风抿了一口，忽然哧哧笑起来。
从前还以为高门大户喝合卺酒，要弄个金樽呢，居然也是苦葫芦，可见天下人世，许多地方都是一样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在丛林里舀水喝的猴子。
谢居止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轻声问：“干嘛。”
许萦风轻碰他的葫芦：“干杯。”
二人只管边喝边笑，女赞者一头雾水，等许萦风包了满口酒，谢居止才去拿她的酒瓢：“你当饭吃呢。”
她吞下去，又抓了被褥上一颗红枣进嘴：“有点饿了，蜜饯不顶饱。”
谢居止便转头看女赞者：“还有吗？”
女赞者懂极了，忙说礼成，将合卺的葫芦收拾了退出去。谢居止起身去，打开食盒翻了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盛了送过来。”
许萦风报了一串菜名，他便准备出门，又被她唤回来，捏一块黄澄澄的糕点，她想了想，忽然咧嘴笑：“我想吃，世子。”
谢居止一怔，腰腹迅速绷紧起来，一瞬间也不准备出门陪客了，咳了一下：“这么，急吗……要不先吃饱。”
许萦风啃着糕点，一脸疑惑：“也不是很急吧，就是今日霜降，吃柿子图个吉利。”
他叉着腰停了一停，没招似的，半晌道：“……行，我先出去一下。”
成功戏弄了他，许萦风咬唇忍笑，见他走到门边，忽然又回身，许萦风立刻把笑收干净，严肃道：“请讲。”
他欲言又止，也不知要说什么，最后只道：“别睡，等我。”
说罢十分艰难地推门出去了。
许萦风飞快去匣子里找东西，来前六公主给了许萦风一壶酒，再三保证没有问题，还自己喝了一口作证。要在谢居止不察觉意图的前提下，让谢居止给瞿子由喝下去。
这简直太看得起她的手段了，她觉得她骗不过谢居止，干脆没有告诉他，召来留金：“这是我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给他们过去。”
留金：“娘子您有二十岁吗？”
许萦风：“加上娘肚子里的时间，不就差不多了。”
留金道哦，觉得颇有道理，许萦风又道：“不过这酒只有一壶，客人太多，你告诉世子，让他与瞿郎君自个儿喝便是。”
唉，她只能做到让瞿郎君喝酒，不太敢真给云琖送过去，帮一半，剩下的便看她自己了。
留金半懂不懂地去了。
酒在手中，谢居止更是疑窦。
他从来不知她有什么女儿红，更别提千里迢迢搬到京城来，何况酒少，让他一个人喝不就成，怎的还要拉上瞿子由。
他俩关系有那么好吗。
但这毕竟是娘子的吩咐，谢居止在各席敬了酒，到瞿子由身边，留金给他也斟上。
谢居止意气风发举盏道：“我和我娘子敬你的。”
瞿子由笑着举盏，仰头饮下，但酒入口，他忽然一顿，瞬间问：“这是从何而来？”
留金一吓，瞬间拼凑出了故事原貌，娘子与瞿郎君本是一对恩爱有情人，后来世子横刀夺爱，娘子无奈嫁入侯门，这壶酒便是她用来祭奠旧情的，今日借着大婚，将旧情亲手送到瞿郎君面前，从此一别两宽……
留金颤颤巍巍听得世子道：“萦娘给的。”
瞿子由自己又斟了一盏，细细品了品，终于轻笑摇头：“不，这是六殿下送的。”
谢居止眉梢一挑，嗅了嗅：“有何独特之处？”
瞿子由转着酒盏：“先甘后苦，这并非是酒，是民间所传的‘吐真水’。”将酒盏放于案上，轻叹：“童稚把戏，做不得真。”
明镜映着飘逸身姿，许萦风欣赏了好久，左照右照，转圈旋裙，怎么看怎么喜欢。
用过谢居止送来的吃食，女使们又纷纷提醒她时辰不早，该沐浴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同意她们拆发。边拆，她还回头问，还有没有机会这样打扮，惹得女使们通通来捂她的嘴。
沐浴完毕，许萦风坐在贵妃榻上剥柿子吃，不过一会儿，谢居止回来了。她换了寝衣，头发松松地垂下来，脸被蒸得红粉可人
“沐浴了？”
许萦风点头，忽然见谢居止手里拎着眼熟的酒壶，挪下榻：“没喝吗？”
“喝了，我与瞿兄都喝了不少。”
许萦风忙问：“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或者哪里奇怪？”
谢居止随手解了解衣襟，往前走，神色潇然：“没觉得哪里怪，挺香的。”
他在案前停下，倒了一盏递给她：“你尝尝。”
许萦风不过去，谢居止招了招手，她只好挪过去，接过盏，还是不放心：“真的没问题？”
他说：“这是你的女儿红，怎会有问题？”
许萦风便端着抿了一口，却觉得甜甜的，没什么酒味，此时谢居止才问：“这真是你的女儿红？”
怎么又问了一遍，许萦风死不悔改：“是啊。”
谢居止勾唇，慢条斯理道：“你可知道，此乃何物，这不是酒，而是一种吐真剂。”
许萦风一瞪眼：“什么东西？”
当她是奶娃娃哄呢。
见她不信，谢居止拍了拍手，留金步子踉跄，捂着心口进来，许萦风立刻起身：“你怎么了？”
谢居止道：“我也是方才才知，这是回鹘族的一种巫术，喝下一天一夜内，凡说了假话，曾碰过这东西的人，都会承受钻心剜骨之痛。”
许萦风：“怎、怎么可能……”
谢居止看着她：“真是你的酒？”
许萦风咽了口唾沫：“是……”
他摇头嗟叹她的嘴硬，下一刻，留金便捂着心口喘不上气，身子一软便要往下倒，许萦风吓坏了，连声招供：“不是我的酒，是六公主让我给瞿郎君喝的。”
不论真假，她都怕留金再疼，果然此话一出，留金脸色好了不少，捂着心口的手慢慢放下来，似乎也缓过来了。
谢居止沉吟道：“那便合理了，公主一向对瞿兄有心，才找到这般巫术，还用你才得逞。”
他摇头斥了六公主一句，而后抬眼，瞟了一眼许萦风的神色，秀眉紧蹙，又是悔又是气。趁她忧心忡忡，谢居止偏头一笑，而后仰面，很多此一举地提醒道：“你也喝了。”
许萦风：“我知道，我……”
她猛地捂住嘴，再也不说话了。
谢居止便让留金下去，许萦风却不让她走，怕她等会儿还疼。留金方才被世子威逼利诱地用来骗娘子，此刻自己也装不下去了，终于在言语拉扯中忙不迭跑了。
谢居止抽开蹀躞，一扔到了许萦风怀里，而后边走，一边慢条斯理褪下外袍、里衣，搭在里间净房的屏风上。
热气氤氲，屏风上双鱼追逐，隐隐透出精壮紧致，起伏有致透的雪肤，看得许萦风面颊微热，他轻飘飘撂下一句。
“今夜你我坦诚相见，只说真话，不就好了。”
第59章 洞房
烟火燃净后, 便是无尽的空。
宾客散尽，秋桑陪荷舟玩了一会儿，哄得她打了哈欠, 才把她交给女使带去歇息，自己准备回郭泰坊去。
木阁楼回廊寂寂, 只闻远处几声更鼓，以及脚下木板之声, 秋桑拐过拐角，陡然撞上个颀长人影，身后还跟着两个青衣内侍。
秋桑立刻闭眼, 脚下东倒西歪，嘴里念念有词，一副醉得不知天南地北的模样，一手还虚虚往旁边探。摸着摸着，还真摸到堵墙, 她睁开一只眼。
云焜阴沉沉站在面前，看着胸口的手：“舒服吗？”
秋桑吓得一激灵，往后看，两个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她又转回来缩回手：“殿下，你走路怎的和鬼一般快。”
云焜冷笑一声：“孤看，是有的人心里有鬼吧。”
秋桑连连摆手：“我没有，不是我。”
她说罢便脚底抹油，刚溜出去半步，云焜又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背靠在木墙上：“既然心中没鬼，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