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舟正说道：“我姐姐会打十个水漂。”转头问郭小娘子：“你姐姐会吗？”
郭小娘子的姐姐哪里会这个，可为了气势和义气，重重点头：“会！”
荷舟开心了。
崔梘鼻子里哼一声：“小儿手段。”
荷舟不服：“我姐姐能把这个池塘填平，像精卫一样。”
崔梘终于也有了些触动，下巴一抬：“我姐姐能把定京填平。”
郭小娘子：“我……我姐姐能把海填平。”
崔梘：“我姐姐能补天。”
他补天的姐姐赢了，荷舟便道：“我姐姐能举起一头牛！”
崔梘：“我姐姐能举起我们全家！”
荷舟：“我姐姐能手上举牛，头上顶起我们全家！”
郭小娘子彻底跟不上了，变成了两个人的战场，大人们被吸引过来，佯装劝架。比完姐姐，不知谁起的头，又开始比姐夫，荷舟道：“我姐夫会教书。”
崔梘：“那算什么本事，我姐夫会骑马射箭。”
想到家中送来系着红绸的大雁，荷舟赶紧道：“我姐夫也会，他会射大雁。”
崔梘：“我姐夫会射龙。”
荷舟一急：“太阳就是我姐夫射下来的。”
没有更上一层了，崔梘便换言：“我姐夫行军打仗敢吃糠咽菜。”
荷舟：“我姐夫敢吃树皮！”
崔梘：“我姐夫敢吃泥巴！”
荷舟：“我姐夫敢吃猪粪！”
“我……”崔梘哑巴了。
见他彻底不说话，荷舟越发得意狂妄起来：“我姐夫一口猪粪，一口牛粪，还不加水。”
旁的大人们已乐得死去活来，而谢居止终于赶过来时，他在她口中已经成了：“我姐夫最疼我姐姐，猪粪最大最热的都给我姐姐吃呜呜呜——！”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捞起来抱着，面上罕见地有些裂痕，冲崔夫人略尴尬道：“小妹年幼无礼，还请夫人见谅。”
崔梘红胀着一张脸，抿嘴不说话，崔夫人已笑得泪花都出来了，搭在儿子肩上：“不怪不怪，倒是崔梘，半个男人了，连小妹妹也争不过，真没出息。”
崔梘：……他姐夫总不能吃人粪吧。
谢居止押解着许荷舟走远了，又气又笑：“你想挨揍是不是。”
荷舟还沉浸在方才的战斗里，豪迈道：“姐夫别怕，你赢了。”
“……”
而此刻，本事通天的姐姐被叼了好几下后，才成功擒得了黑隼，缠住它的喙和爪，用披帛裹着，和留金鬼鬼祟祟地出来，让她先带着鸟回府。
只是这一路行人实在多，留金又没做过这种事，害怕极了，裹着个大包袱又显眼，觉得四周的人都在看她，只好低头专拣僻静处去。
此处是后宅，崔小娘的居所，来往想看蓐妇的内眷，都是分番过来，免得扰了清静。
魏嬷嬷刚送了几位夫人出院，便瞧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其中一个还抱着个小布包袱，包袱里还在动。
她探身看了看，心下忽然一惊，坏了，不是偷孩子的吧！
悄声招呼了身边女使，两人跟了上去，留金感受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慌，越走越快，魏嬷嬷也越走越快。
那小娘子年轻，腿脚利索极了，魏嬷嬷跟不上，只好唤了几个小厮：“快去看看那包袱里头是什么，若是客人，切莫失礼，若是人牙子，就地拿下。”
自己则转身快步回去，先去看孩子是否还在乳母处，小厮们腿着传话，一路小跑：“快去看里头是不是小少爷。”
传下去，便成了：“小少爷不见了，快去追。”
“有人狸猫换太子，把小少爷偷走了。”
“小少爷变成狸猫，跳上房跑了。”
后宅顿时鸡飞狗跳，而留金已抱着包袱，从后门溜了出去。前院，捷阳侯正陪着客人说话，一个仆役匆匆过来，附耳低言了几句。
他倾刻一震，随即起身，朝客人略一拱手：“失陪片刻。”
说罢转身便走，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崔小娘院里赶去。
许萦风方才与留金分别后，索性进了崔小娘房中，几位夫人正在此处，陪着靠榻的崔小娘说话，见了她，崔小娘有些诧异，随即眉开眼笑：“许娘子……不，是乡君，有劳你还来探望我。”
许萦风摆摆手笑：“应该的。”
那几位夫人才认得了她，原来这便是破格封赏的那位乡君，纷纷给她让位坐。
襁褓中的孩子躺在母亲身边，许萦风凑过去逗了两下，有些好奇：“我可以抱一抱吗？”
崔小娘心中待她还算喜欢，只是想到先前她窜天的架势，怕她年轻不知轻重，便让乳母将孩子抱起来，先指点着示范了一番。
许萦风却道：“我会。”
随手拿了块旁边的空襁褓，三下五除二包裹起来，往怀里一兜，晃了两下：“是这样吧？”
崔小娘和夫人们都有些惊讶，随即笑起来。
许萦风道：“我自小将妹妹拉扯大，虽有些手生了，但感觉还在。”
夫人们纷纷叹她有本事，许萦风正欲将空襁褓放下，去接孩子，忽然闯进来一群人，捷阳侯一马当先，魏嬷嬷紧随其后：“就是她，那鬼鬼祟祟的人就是许娘子身边的女使！”
捷阳侯一眼便瞧见许萦风怀中抱着个襁褓，立刻跨步而来，也管不得什么礼教，一把将那襁褓剥开。
空的。
他愣住，再扭头去看崔小娘，崔小娘却只是惊讶他这般动作，对这空襁褓无动于衷。
捷阳侯眼前一黑，疯了，真是疯了，孩子丢了，还抱着个空襁褓当孩子。
他直挺挺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侯爷，侯爷！”
朦胧中听见崔小娘在唤他，捷阳侯不愿醒来，不愿面对儿子丢了的事，似乎只要不睁眼，这桩祸事便不存在。
崔小娘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身旁另一个声音吩咐：“掐人中，你去。”
一阵安静，隔了一会儿，才有一只劲瘦的手探上来，往他人中上狠狠一掐。捷阳侯差点当场跳起来，却又睁不开眼。
清冽的声音道：“没醒，许大夫。”
许萦风看谢居止一眼，他一点都不忧心，还有闲心叫她大夫逗她，只好撸了撸袖，上前一步：“只好抽巴掌了，大家背身避一避。”
这下他倒是上心了：“你那点力气跟挠痒似的，打不醒，我来。”
许萦风不乐意：“不行，你不知道怎么抽，我来。”
“抽个人还能抽坏了？”
“那可不是，脸上穴位多着呢，打错了要出人命的。”
二人就此抢了起来，身旁的谢纾看看哥哥和准嫂嫂，小娘又还体虚，有心无力。榻上父亲脸色发白，生怕再耽搁下去，父亲当真归天了去。
争抢抽巴掌的权利间，几声脆响。
“啪！啪！啪！”
谢纾打得手都麻了，收住手，颤颤巍巍地问许萦风：“这样，可、可以吗？”
都怪谢居止，让她痛失掌掴侯爷的机会，许萦风哀怨地撅了撅嘴，谢居止默默将遗憾压在心底。
谢纾取了清水来，将捷阳侯扶起，喂了两口，捷阳侯一睁眼，便指着许萦风，手指直抖：“你、你。”
许萦风本半靠在谢居止身上，见此慢慢直身，从他怀里分开来。
捷阳侯痛骂：“还我儿子！”
许萦风仰头看谢居止一眼，疑惑把他往前推：“还你。”
侯爷又要发怒，这才见魏嬷嬷在旁一下跪了：“侯爷，是奴婢当时心急看错了，与乡君无关，小少爷还在。”
捷阳侯再看，乳母怀中抱的可不就是他儿子，睡得正香酣，他长舒一口气，在榻中闭了闭眼。
许萦风却不干了，方才魏嬷嬷说清楚，她便猜到也许是误会留金了，却偏要说：“侯爷，原来您竟然污我清白，还这样羞辱我。”
话中委屈做作一地，捷阳侯闭着眼，不理人，崔小娘忙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一家人谁没有这种时候。”
许萦风跺脚，一转身，往谢居止怀里哭：“你家对我这样差，我不嫁给你了。”
谢居止唇角抽了抽，要笑不笑，半搂了她顺着哄：“好好好，你想怎么样。”
许萦风闷声：“嗯……”
捷阳侯听着烦死了，偏又是他这有出息的儿子请的赐婚，退都退不了，揉了揉眉心：“你想要什么补偿，说。”
许萦风泪眼朦胧：“我要的也不多……”
魏嬷嬷叹为观止地，看着小厮搬走两个大箩筐，全是她搜罗的宝贝。
本来侯爷出的聘礼便不少，这一下可又发达了，连堂前挂的红缨枪也被摘了下来。临走还带走两个花鸟局的小厮，说喜欢他们养的花。
捷阳侯气得在家中跳脚，明日要去参吏部侍郎谢聿，放任土匪为祸京畿。
除了捷阳侯的聘礼，谢居止又加了十二抬，一路加到霜降日，加之秋桑、云琖纷纷为她添嫁妆，叠得库房都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