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萦风又一声：“放屁！”
许坤：“哎呀你你你，你这个小妮子，如今怎么嘴这样粗。”
“你究竟要做什么？”
许坤还没答，许萦风便替他答了：“要银子是吧，没有，没门，没可能。”
许坤又是一阵哆嗦，最后梗着脖子道：“我不过是听说你们要成婚了，心疼你高堂上没有父亲拜，哼，我寻得了你阿婆留下的无价之宝，你当我还稀罕你们的家业。”
许萦风压根不理会他高堂不高堂的话，也不信他寻得了什么宝贝。
许坤见她不信，也急了：“你不想知道是吧，好，反正我如今也是好吃好喝地待在谢家，我又不怕，那东西就让它烂在地里吧。”
许萦风冷笑一声：“不要银子，你想要什么？”
外头有人路过，俩人噤了声，等脚步声远了，许坤才道：“只要你放我走，我有好东西给你和姑爷。”
说着从怀中摸出半枚铃印：“这东西，是那邕州苏家拥兵自重的证据。”
许萦风大惊：“你哪来的这东西？”
许坤嘿嘿一笑：“你不知道，我们寨子与那个苏家家主有来往，在别山替他铸兵冶器，这是我从寨子里头儿身上偷的。”
他不仅是个马匪，还差点成了反贼，许萦风被他的得意晃得眼花。
原来当时云琖就是去寻这东西，才进的匪窝，如此重要的东西，竟让他给盗了，真是家贼难防。她顷刻便去夺，许坤往怀里一缩：“诶诶诶，别抢。”
许萦风抢了个空，恨得牙痒。
许坤毫无羞耻之心：“你要是放了我，我便把另一半也给你，你要是不放，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谢聿还有我这么个岳父，不仅如此，他还要得一个包藏之罪，你看着办。”
许萦风气笑了：“你如今人在此处，有胆子威胁我？”
许坤压根不怕：“随你如何，横竖方才那下人也已知道我的身份，回头向谢聿一告状，看他还要不要你……”
话没说完，许萦风狠狠一推，许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喊疼。
恨极地看他半晌，二人僵持，她忽然想通：“好，我放了你，再给你一笔钱财，今后你有多远滚多远，咱们两不相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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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破防
许坤就知道, 他方才一时急中生智，想到用谢聿来威胁她，这路是走对了。只是他心中也暗暗纳罕, 其实谢聿早知道他的身份，竟不曾对她告知。
恐怕也是想寻把柄将来捏住她, 夫妻之间，自是如此计算。
说起来, 他许久没摸过骰子、玩过博戏了，手真是有些痒，罢了罢了, 先逃出去再说，外头天大地大。
不多时，许萦风换了身男人的胡服出来，窄袖束腰，头发也挽了个男子髻, 想来是极怕人认出。
门口侍卫被她使走了，许坤心中暗暗思忖，这丫头，如今竟有这般本事，连侯府世子手下的人都调得动。
二人一时躲藏过仆人，出了谢家，许坤一出门便伸手：“钱呢？”
还说不为钱来，手伸得比谁都快。许萦风从怀中摸出一袋银子，许坤刚去接，她又缩了回来，不见兔子不撒鹰，示意他先拿出那东西。
许坤却拿乔起来：“不成, 我不熟悉京城，你得送我出去，我才能给你。”
许萦风：“你疯了吧，想拖我下水吗？”
许坤十足心痛：“爹爹怎么会呢，只是爹爹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你叫我往哪儿走。”
“停停停。”
许萦风看着他就烦，叠声打断，往后头张望了一眼，见没人追出来，赶紧拉着他走。
给他置办了马车，又高价雇了个车夫，许坤见她事事亲力亲为，不由道：“你都马上是世子夫人了，怎么不让下人做事。”
许萦风压低声音瞪他：“让世子知道，我不是完了吗。”
许坤自鸣得意，果然，女人就是女人，丈夫和老子，想拿住她便拿住她。
一切必，许萦风不得不将钱财给了他，急着催：“你何时把那东西给我？”
许坤道：“咱们出城后，我便给你。”
许萦风直摇头：“我不要同你一起，被人瞧见怎么办，我这世子夫人还做不做了。”
她想到办法：“你到你了想去的地方，便让车夫把东西送回来。”
大笔钱财到手，还能自由去往，许坤自是巴不得她不同路，立刻便应了，还连连保证：“萦娘放心，爹爹是爱你的，到了地方，爹爹立刻把东西给你送回来。”
许萦风不耐烦：“你赶紧走，永远不许再回来。”
许坤登上辎车，心情好得很，车帘一掀，还探出半个脑袋，朝她笑眯眯道：“萦娘，爹爹祝你和姑爷新婚大喜，白头偕老，还有二女儿，替爹爹照顾好她。”
许萦风：“……滚。”
扬鞭催马，眼前大车渐渐远去，也如同带走了一身的浊气。许萦风亲眼看着那车消失不见，眸色慢慢凝下来，焦躁散尽，成了冷光。
冷光里，又透出一片自嘲的释然。
她永远，也不会再渴求那虚妄的父爱了。
黑影坠下，谢饼无声落地，朝她无声拱了手，转身几个起落，暗步追上去。
守株待兔饿死的宋农是赌徒，而她不仅跟谢居止学了这个词，还学了另一个——扮猪吃虎。
当然，许坤既不能算农夫，更不能算猛虎，只是一只欲壑难填，终会被负载压死的蝜蝂。
……
自街巷回府，许萦风便一直神色恹恹，连留金见了她都好奇，日日开花的娘子，今日怎么蔫了。
荷舟在怀福轩的院子里，和女使一起编竹篾玩，见她回来，举着她编的跑过来，要给她看。
许萦风屏退四下，荷舟的手慢慢放下来，歪头看她：“疯姑娘，你怎么啦？”
许萦风只觉一身气短，蹲下来与她平视，荷舟皱起眉，立刻想到：“是不是猪猪的阿婆又欺负你了？”
“不是。”许萦风摇摇头，有几分撒娇，“我有点累。”
荷舟指头戳了戳她的脸，然后摇头晃脑，长长叹了口气，张开胳膊抱住她的脖子。
她便顺势蹭了蹭荷舟的脸，半晌，终于问：“姐姐问你啊，如果一辈子没有爹娘，你会不开心吗？”
荷舟疑惑：“我们不是本来就没有爹娘吗？”
说完自己又想了想，哦了一声：“我知道，姐姐教过，我们有阿娘。”
许萦风笑一下，夸她真棒，又问：“那爹爹呢，你想有爹爹吗？”
她急需一个肯定的答案，告诉自己，彻底毁了许坤并不是错。必须要来自血浓于水的同胞之人，除了荷舟，哪怕是谢居止，哪怕是秋桑，谁也办不到。
荷舟实话实说：“如果是球球姐姐的爹爹，我就想，但如果是猪猪的爹爹，我就不想。”
许萦风默着不说话，只闭着眼，汲取她身上融融的暖意。
荷舟被她抱着，忽然问：“姐姐，我们的爹爹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许萦风眼眸微睁。
不想告诉她，她的爹爹，是一个比捷阳侯还可恶、可怖、可笑百倍，毫无血性之人。但若粉饰他，荷舟会不会觉着，自己从没得过父亲陪伴，是一种遗憾？
她最终道：“太久了，我有些忘了。”
荷舟道：“好吧，不过我从前听吴二娘说，他是个大坏蛋。”
许萦风微微惊讶：“二娘怎么会同你说这些？”
荷舟拍了拍胸脯：“二娘说，他下了地狱，但是可能还会出来作恶，让我长大了要保护姐姐。”
拿出手里编的东西向她炫耀：“看，这是我的剑和盾，厉不厉害。”
“厉害。”
荷舟颔首，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以后有事要与我讲，不要自己不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
姐姐真听话，荷舟不再操心了：“去玩吧。”
许萦风让她逞够了威风，终于将她狠狠抱住，一大一小倒在雪里，笑闹着打滚。
一切烦扰都在雪地里，被白茫茫净化了干净。
衣袍带起雪，草地裸露出一片浅绿，而后慢慢晕开，颜色染到了嫩柳、草芽，再往上是开得没心没肺的杏花。
三月到了，定京的春果然很美。
三月，宫中选秀，秋桑竟真的打算去。
这天下但凡与“士”沾边，便可对人呼来喝去，揉捏人如泥人一般，秋桑不想揉捏别人，但也不想被人拿捏，既然只有站在高处才不被欺，那她凭什么又站不得呢。
她做了决定的事，许萦风也不能长劝，那么既然要做，就要做好，许萦风莫名燃起了一股热血，要轰轰烈烈做一场。
前几日谢皇后邀她进宫说话，许萦风便趁机和云琖通了气，云琖大惊，随即是喜色：“那岂不可能做我四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