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澎湃，话几乎要脱口而出，随我回京罢，你想怎样香便怎样香。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领教过她，生怕她要问：你是不是对每一个恩人都要这样亲？
不想在这样好的时候再被她带偏，索性暂时摁回了肚子里。
谢居止从窗边绕进里间，她仍坐在案沿，裙摆在案边垂下微晃，如花叶蝴蝶，随时都可能振翅飞走。
“你喜欢香，还是喜欢我？”不等她答，他便自发道：“一定是我。”
他的心，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那时在平芜村，我便觉得你喜欢我。”
许萦风忙道：“我那时没有喜欢你！”
他轻轻“嗯”：“可你现在……应当是喜欢的罢。”
许萦风无言。
“你说我总爱生气，其实我自己也唾弃自己的秉性，可我对关于你的事，总是难以自忍。并非是你有任何错，便是季诗年也没有任何错，我只是没由来地记恨他，比我早知道了你的好。”
窗外雨声沙沙，他小心牵起她微蜷的手。
“后来我用私饷给你送了宅子，强逼你收红契，我本该避嫌，可我私心作祟，道是公务繁忙要多留几日。”他嘴角轻弯，“你倒是也一点意见都没有。”
她小声：“因为我觉得这是你的宅子嘛……”
他低低地笑，复又开口。
“我也不瞒你，其实我父母的姻缘并不好，所以我分明喜欢你，却不敢往姻缘那头想，我不敢信自己能做得好，不敢把你牵进一桩我没把握的事里头。”
他低头看着握着她的手：“可这两日，仅仅是你躲着我，我便心神不宁。你说由奢入俭难，所以不愿多得我的报恩，可我又何尝不是，我已不敢想，没有你的日子。”
“那日我和子由兄说的话，你大约听见了，其实我知道怕亵渎了你。娶妻，我只愿娶一个真心爱之人，既是真真喜爱一个人，又怎会叫她去做妻以外的身份。”
水汽浮着凉意和泽兰微香，把两个人的呼吸都拢一小片安静天地里。
他竟恍然有些羞怯：“萦娘，你我若为婚姻……我此生便也只有你一人，绝不容第三人。”
他的父母姻缘不好，她的爹娘又何尝不是。阿婆说，她娘嫁给她爹的时候也是欢喜的，满院红绸，她爹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笑意晏晏。
罢了，不该在这样一个连雨声都温柔的暮色里，说这些话，她只垂下睫：“为什么呀……”
她又没有钱，又没有读过多少书，自私又贪财。
外面便传来一阵童稚脆声：“谢郎君在吗！”
满池涟漪惊散，许萦风立刻往后缩了半寸，谢居止手搭在案沿，有些舍不得放开，却也不得不退一步。
谢瓜被荷舟领进了院子，一见俩人这番，惊疑地睁眼、垂眼、睁眼、垂眼好多回。
终于满目空空，恍若眼瞎，垂首站在廊下：“郎君，苟县令剿匪回来了，请郎君过目文牒。”
啧，这苟忠玄是疯了吗，去哪剿的匪，还非得这个时辰来禀报。待他去县衙，若没看见他的功绩，看不赏他几板子。
谢居止忍了忍：“走。”
荷舟仰着脑袋，眨巴眼看着他俩，总觉得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感觉背着她偷吃了东西，她有些委屈。
姐姐是坏人，明明说不带谢郎君，现在变成不带她了。
谢居止使了个眼色。
谢瓜心领神会，弯下腰来一把将荷舟抱了起来，轻快道：“走，小娘子，我们去前面玩一会儿，苟县令给咱们送了只京巴狗儿。”
等那道小小背影消失，谢居止重新转回身来，捧住她的脸，许萦风扑扇眼睫。
他又放下了手，大抵是要真走了，视线跟着他的远了点。却见他忽然又捧起她的脸，猝不及防重重亲了一口，坏心眼地得逞了。
许萦风被他扶住身子，他低声道：“等我回来。”
他收袖而去，许萦风两手慢慢捧住发烫的脸颊，抿唇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管了，先谈两天恋爱再说
第31章 情浓
没想到还真给苟忠玄剿着匪了。
自那日从左郎将宅子里出来, 他连夜调了弓手壮丁，把青阳县外山头挨个翻了一遍，愣是给他挖出一窝真正的马匪来。
一路押解回县衙, 风风光光地把人五花大绑捆在院子里，等着左郎将来亲自点验。
院中齐刷刷跪了一片, 二十来个马匪被按在地上叫屈，被衙役踹了才老实。
谢居止立于阶前, 慢悠悠地捋了一把腰间垂绦，实则心里头已经快笑得不行。
“苟大人，真是下了苦功夫啊。”
苟忠玄诚惶又得意：“这些匪徒盘踞缺山多年, 祸害乡里，下官早就想剿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确凿证据。如今借着左郎将的威名，总算一网打尽，也算解了长久的弊病。”
谢居止点头认可, 而后神色转为深沉，负手从马匪面前慢慢走过，靴尖停下：“你们哪个，是追杀过本官的？”
马匪齐刷刷抬起头来，天塌一般，其中一个跪在地上膝行：“大人！冤枉啊大人！”
“我等不过是偷了几只鸡、劫了几回过路货郎，给咱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追杀朝廷命官啊！”
马匪们纷纷磕起头来，谢居止转过头看苟忠玄：“他们说没有。”
苟忠玄忙道：“贼人狡诈，怎会自认罪名。下官看，还是要严加审问才是，定能问出东西来。”
那些马匪听闻此言，一个比一个目眦欲裂。谢居止又逛了逛, 慢悠悠在一个面容周正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下。
约莫四十出头，五官端正，骨相高挺，放在人群里也算容易让人多看一眼的长相。
不过此人与旁的马匪并无多少区别，同样在叩头求饶：“大人！冤枉啊！”
县衙里马匪求饶叫屈，外围百姓看热闹，交头接耳地称颂县令。
谢居止唇边挂笑：“苟大人此番大功，本官回京定当上奏，为县令请功。”
苟忠玄连拱手：“不敢不敢，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左郎将言重。”
谢居止看一眼那排马匪：“带下去细审。”
衙役们应声上前，将那一串人提起来往后头押去。谢居止忽捻了捻指尖：“有些渴了。”
苟忠玄立刻会意，侧身让路：“左郎将请移步后堂，下官已备好了茶。”
谢居止不动：“在这儿喝？”
苟忠玄一顿，与身侧师爷飞快对了个眼神，难不成——他试探道：“若左郎将不弃，不妨移步寒舍，下官府上备了些今岁新茶。”
谢居止道：“也好。”
苟忠玄连应声，吩咐人去备辎车，朝师爷递眼色，那人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心里却已是鼓点大作。
自从得知了左翊府郎将到青阳县，苟忠玄便紧急传信出去，才知这位左郎将竟非寻常京官，却是捷阳侯的世子，还是位钦差。
虽说他早已将瞿御史转移至私宅，但如今这谢聿骤然间要去他的宅子，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软禁朝廷命官已是死罪，可若误了殿下大计，脑袋更是不保，只得先把眼前这尊佛稳住再说。
苟忠玄引路做请，却忽见其后急匆匆赶来，到谢居止身边：“郎君，娘子传话，请您回府。”
谢居止不悦：“不知体统，没瞧见我同苟县令有约吗？”
谢瓜苦恼：“许娘子道，她实是等得心烦了，还请郎君速回。”
谢居止瞧苟忠玄一眼，立刻得到一个陪笑。他颇为遗憾：“今日的确天色已晚，家中还有人候，看来是去不成了。”
苟忠玄忙道：“左郎将请便。”
却又听他道：“明日再到县令府中拜会。”
苟忠玄如鲠在喉，叉手行礼：“是，下官恭候左郎将大驾。”
回许宅时已是暮色垂垂，天墨沉沉，缰绳随手丢给谢饼。
谢饼接住缰绳：“世子怎的这般急躁。”
谢瓜翻眼。
一路行至她院前，脚步却缓了下来。院门合着，水波潋滟地漾在壁上檐上，周遭静得很，想来是已歇下了。
唉，实则根本没有小娘子在等他，更无人请他速回。
步履微动，谢居止暗笑自己。
一夜睡去，天将亮，人便又早早醒了。谢居止候到鸡鸣过一个钟头，缓缓到东厢来。
东厢门窗已大开，谢居止踱步，叩了叩房门。
先前亲吻情到浓时，抱着说了许多话。可隔一夜再见，竟平白生出成数的羞赧来，两个人都有些不知该把眼往哪放。
许荷舟坐在妆台前，许萦风在她身后：“谢郎君早。”
谢居止道：“晨安。”
荷舟在两人中间仰着脑袋左右看，满脸困惑。
谢居止：“许核桃，你出去玩会儿。”
许萦风连忙道：“我还没给她梳好头呢。”
荷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姐姐的话中郑重确认，她的头发是天下第一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