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得夜风都绕了个弯儿，热潮继续乘虚而入。
崔易简头颅猛然一震，手指深深陷入她的腿肉。
那声息如同魔咒般萦绕耳际，破碎得不成形状，只剩一把勾魂的丝，细细地、密密地缠上来，勒得人理智全无。
矮榻终于承受不住，良久才颤颤停息。
唯有崔易简的耳膜，仍被一声声嘶哑低吟敲击着，如重锤擂心。
他提着她的双腿往下一拽，触目她的容颜，那莫名的愠意却顿时烟消云散了。
夕阳如熟透的杏子黄，软烂地涂满她半张面容，连面上的霞色也叫那夕晖掩住了。
他目光落在她微启的丰唇上，俯身下去。
她的眉心一蹙，抬手便捂住他的嘴，亘在二人唇间。
崔易简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卸磨杀驴？”
江淳之犹自捂着，不肯让他近前。
崔易简看出她眉眼间的嫌弃，偏要跟她对着干，重重咬了她胸前一下，惹得她抬手便去打他。
崔易简笑着攥住了她的拳，“我去给你烧水沐浴。”
江淳之神色稍霁，轻轻颔首。
崔易简拉来薄毯，将她裹住，在江淳之毫无防备时，忽地堵上了她的唇。
在她手掌挥来之前，又倏忽撤离，身影几下便消失不见。
江淳之愤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抬起手背狠狠抹了几把自己的唇，犹觉有些怪怪的黏腻感。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子躺着。半开的窗棂外，已浮起薄薄暮霭，柔和晚风依旧穿窗而来。
她抬手将身上薄毯微微掀开些许，任那渐凉的晚风拂过身子，卷走一身的黏腻。
风很轻，像方才那只手的抚触，轻轻的，带着些许流连。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又为自己的笑声感到诧异。
阖上眼，静听松涛入耳，簌簌作响。松脂的香气掠鼻而过，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化作了一根松针，随风缱绻痴迷。
崔易简灰头土脸地烧好了湢室的热水，再回房中，便见江淳之背身偃卧于软榻上。
松散长发迤逦铺落，覆在肩侧。书房昏昏，莹白远山若隐若现，连绵起伏。
他呼吸骤停了一瞬，忽觉得自己亲手打开了那不该开启的匣子。
往后种种，便如江河决口，一泻千里，再难收回。
……
再回栖梧居，已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阖府安歇之时。
江淳之总算见识了一番崔易简要亲自送她的法子，便是换上一身夜行衣，被他夹在腋下，飞檐走壁。
自然，从听松院到栖梧居，步行也不过半刻钟，若有轻功佐助，更是眨眼便至。
生怕她不够尽兴，他还携着她兜了大半个汴京城，方才回到栖梧居。四下灯火俱已熄灭，连西厢房也沉入夜色，想来寒碧已歇下了。
崔易简便未进去，只目送她进了西厢房。
江淳之阖上门，并未立时走开，而是将眼睛凑到门隙之间，静静看着那抹黑影依旧立在庭中。他的目色朝这边望来，也不知为何，江淳之总觉得他能瞧见自己似的。
他不走，她便也不曾离去。
又过了半晌，他似乎笑了笑，又冲她摆了摆手。
江淳之故意又等了等，他仍是不走。她唇畔微微一弯，这才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开外，定了定，又静待片刻，再折身回去，那身影果然已不见了。
寒碧已歇，她只得摸着黑除去衣裳。好在已先在听松院梳洗过，不必再费事。
自然，想起那梳洗的过程，还是不觉红了脸。
撩开床帷，正要上榻安寝，动作却不由一顿。
一股清甜茉莉幽香拂面而来，是崔朝云身上的气息。
眼前骤然一亮，江淳之不觉眯起眸子，待适应了光，便见崔朝云只着寝衣，盘腿坐在她榻上，掌心托着一盏烛台，凝眸上下打量着她，眼眸微眯：
“老实交代，你昨夜跟今日一整日，都去做什么了？”
第54章 难产
江淳之下意识望向左首那张小榻, 却见衾枕凌乱，空空如也，忙问：“寒碧呢？”
崔朝云将掌中烛台稳稳搁在床头几案上, 轻描淡写道，“被我绑起来了, 这会子大约在东厢房里睡得正沉。”
江淳之不敢置信：“你……”
“你先别忙着责怪我。”崔朝云一把攥住她的腕子，连拖带拽地将她搡到榻上。江淳之尚未撑起身子，便被她重重压了个满怀, 脊背陷入柔软的锦衾之中。
趁着她尚且怔忡, 崔朝云已抬手去扯她身上那件宽绰过甚的素白中衣。那衣裳一看便知不是她自己的, 松垮垮如僧袍罩体，轻轻一褪便褪去了遮蔽。
而后, 崔朝云便猛吸一口凉气，只见她那一身莹白的肌肤上, 遍布星星点点的红痕, 恍若雪地落了一地碎梅，红白相映, 触目惊心。
她瞠目结舌,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天爷, 大哥哥下手竟这般狠。”
江淳之慌忙将衣襟拢起系紧, 偏生崔易简这件中衣实在过长, 即便系到最紧，胸口仍不免若隐若现，她只得屈臂掩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崔朝云兀自张口结舌，她委实想不到，素日瞧着最老实本分的人，胆子反倒最是泼天。
她自个儿不过纸上谈兵, 嘴上厉害，事到临头却成了矮子。表姐这样的，才真正是闷声做大事的人。
她一时语塞，只翻来覆去地念叨：“看不出来啊，真是看不出来……”
江淳之仿佛刚在世外桃源走了一遭，如今终于撞见活生生的世间人，那些被她抛诸脑后的念头倏忽间尽数回笼，心底泛起层层叠叠的后怕来。
无端失踪一日一夜，断非小事。连崔朝云撞破此事都是这般惊骇模样，倘若被老祖宗那些人知晓，那还了得？
她慌忙问道：“你今日如何替我告的假？又如何对二嫂说的？”
崔朝云神识渐渐归位，道：“还能怎么告假？就说你月信来了，腹痛，起不来床。二嫂本还想进来看你，我只得说你素来面皮薄，蓬头垢面的死活不肯见人，她这才作罢。”
江淳之略略松了口气：“那便好。”
崔朝云挪了挪身子，与她紧挨着坐了，一脸忧色：“娘亲日日在咱们耳边念叨，说世间男子皆是靠不住的。合着就我一个人听进去了？虽说大哥哥不是寻常男子，可他身上还背着婚约呢，你这么快就叫他得了手，万一他娶不了你呢？”
这番肺腑之言，江淳之倒是一个字也驳不回去。
她今日确实像发了一场高热，头脑昏沉沉的，身子却亢奋得厉害，稀里糊涂做了好些自己也想不分明的事。
如今听崔朝云说起，仿佛那场高热渐渐退去，周身滚烫的血脉也一寸寸凉了下来。
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失神地喃喃道：“他……还没彻底得手。”
崔朝云已略通晓人事，眼下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微微颔首：“原来你还存着几分理智。”
见江淳之被她说得失魂落魄，她又生出不忍，忙找补道：“其实大哥哥人品也还是好的，应当不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
江淳之听着她的话却只是静默地坐着，良久才蜷缩着躺下了。
夜色已深，若要回自己屋子还得重新穿戴齐整，崔朝云也懒得挪窝，索性也钻进她的被衾中。
阖上眼，身前便是江淳之柔软馨香的身子，细嗅着她发间幽微的气息，那些粉粉的痕迹却一味在脑海中盘旋往复，挥之不去。
她控制不住地将那些春宫图上交缠的人面换成崔易简与江淳之，越想越浑身滚烫，好奇心压都压不住。
憋了半日，她实在耐不住了，凑到江淳之耳畔，悄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
江淳之还陷在患得患失的低落里，并未成眠，乍闻这话倒有些啼笑皆非了。
崔朝云听她只是轻笑不语，越发心痒难挠，伸手挠她腰间软肉：“你快说嘛，快说嘛。”
江淳之被她缠得无法，只得开口道：“无非就是亲、摸与抱，还能有什么？”
“就这些？”崔朝云大失所望，“这便能叫人飘飘欲仙了？”
江淳之生怕她也怂恿着陆承骁去触碰禁忌，觉着让她淡了对此事的执念未尝不好，便没有多言解释。
崔朝云默然片刻，平躺下来，语调深沉地开了口：“经了你这一遭，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越是你们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越能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来。”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想当初夏月舒和崔易谨睡了一觉，便能了结终身大事，你们这一对可难着呢。”
这话正正说穿了江淳之的心结。
倘若让老祖宗知晓她与崔易简暗通款曲，只会将她立时扫地出门，免得辱没侯府门楣，耽误了宝贝孙子的如锦前程。
明知是无望的事，为何偏要让自己踏进那片泥淖里去呢。
都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可如今半截身子都已陷进去了，也不知她最终能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