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回去了,没多久,那个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
回来当天,温清晏就在董事会上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
今年起,她将卸任CEO的职位,将集团战略制定与核心经营决策权,完整交予职业经理人团队。
自己仅保留董事长席位,转为幕后,不再干预任何具体经营与战略事务,只在公司治理层面做象征性把控。
这一决定发出,高层轩然大波。
许多核心高管当即表示反对,不愿让她就此身退。
改革由她开启,不管是外界还是内部,对她个人的关注和依赖度,都超出常理的高。
这些年,温清晏独自担起董事长和CEO两个高职,权力高度集中,
集团向上发展扩张阶段,这样的集权能打出利大于弊的牌,
但现在公司未来的发展,需要考虑更长远的目标。
温清晏早早就看出这样下去的局限性,也在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念头。
回国之前和宋珊的一番对话,让她更加清晰了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权力制衡,才符合现代大公司的治理规则。
她的决定建立在集团长远发展的大局上。
温清晏曾以为自己和养母是一类人,
她知道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很多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长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因为憎恶远比渴慕更容易扎根,
负面惯性更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本质。
许多人一辈子都逃脱不掉原生家庭的阴影,最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想反抗的模样。
邵令仪对温清晏的影响深远,
她对权力的渴望,向上攀登的野心,几乎都源于这个女人。
邵令仪在权力斗争中迷失自己,最后走向灭亡,像一场终会落幕的宿命,
她的结局,从她选择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温清晏不止一次想过,以后自己的结局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的疯狂、对权力的渴望、不择手段的利用,都曾让她迷失。
但人生总有各种意外,影响你的思想和判断,
有些人的出现,有些事情的发生,不在任何人的预判中。
就像这一路,她遇见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人,
是在她生命中从未设想过的相遇。
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改变着她。
一点点,潜移默化,让她偏移了那个曾被注定好的结局。
退位的决定,没有人同意,大家都不松口让她退出。
但温清晏意已决,在会上,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大家不怕她成为下一个邵令仪吗?
大家一时都变得默不作声。
高度集权对公司的局限性有着致命的弊端,
对上位者来说,这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只为个人服务。
一个集团长久的发展,前提必须要求内部权力相互制衡,只有制约才不会走向极端,才有更多试错和修正的空间。
不过,大家认同归认同,却还是不愿意她现在退位。
董事会上有人提出,权力可以适当外放,但不一定非要她退居幕后,集团需要一个有魄力的领导人,
目前没有一个接班人能接替得了她的位置,这是最主要的问题。
温清晏说了,不会立刻对外宣布退位,
等职业经理人团队能够真正接手集团那一天,她自会请辞。
而这一等,就是十年。
温氏宣布现任CEO卸任那年,温清晏55岁。
在所有人挽留和不舍的送别中离开。
走的那天,她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我没想到你真的敢走这一步。」
裴知曼在新闻上看到了她的消息,或者说整个圈子,行业内都在关注这个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温氏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吸纳更优质的资本,所有一切都归功它出了一位有格局的领导人。
没几个人会愿意放弃手中稳握的权力,大家只想权力越大越好,走得越来越高最好。
大家都懂得物极必反,权盛必衰的道理,但真到了那天,没几个人甘愿放手,都想博那个万一。
温清晏能坐到这个位置,裴父预料到了,但老谋深算如他,在去世前的笃定,却输给了自己的女儿。
裴知曼原本没想到温清晏能爬到这么高,
父亲认为她注定是个不凡的女人,只不过,再不凡的人最后也难逃世俗定律。
和温清晏一样,裴父也曾以为她会走养母的老路,权盛一时,终究刹那荣光。
但裴知曼却和父亲截然不同。
她不认为温清晏能爬到邵令仪的位置,
但仔细想想,如果那个女人真的能做到,那她绝对不会和邵令仪一个下场。
裴知曼和温清晏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她非常清楚,那个女人骨子里和邵令仪不同一种人,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她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这也是裴知曼笃定的理由。
没想到,料事如神的父亲也有输给自己的一回。
当她看到这条消息时,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在做什么,裴知曼想,温清晏的名字,大概会成为京市的传奇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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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故人谢幕
卸下了一身责任的温清晏,选择在乡下租赁了一块宅基地,离京城不算特别远,但也算离开了城市的喧嚣,就在沈言老家隔壁的村子,也是沈言母亲的娘家。
沈言帮她选的院子,在村落相对僻静的位置,独立而建。
院门口有棵特别高大的夜合树,每到夏天合欢花会开满树冠,远近观看都特别震撼。
院子里种了很多菜,大部分时候都是阿姨过来打理,烧饭、打扫屋院,每日通勤,不会住下。
温清晏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安稳宁静,不受外界打扰。
院子很大,天气好时,她经常出来晒晒太阳。
院子里有一把裴之野让人送过来的摇椅,躺上去很舒服,摇一会儿就能睡着。
刚搬过来那阵子,佃幼常来看她,带一大堆东西像搬家一样,生怕她在这里缺吃少穿,
每次都和她的丈夫一起,有时也会带上她的女儿。
佃幼这几年也要退休了,法务部混到了顶头的位置,温清晏一手提拔上来,算是唯一和她并肩走过的战友。
五月末的天气,温度适宜,阳光正好。
温清晏在后山附近逛了逛,回来在躺椅上又晒了会太阳,
门外一辆车驶过停下,大门推开,来了一位客人。
正在院子里浇菜的阿姨迎了上来,男人朝她摆摆手,目光落向躺椅上闭目休憩的女人。
裴之野拎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几步走过来,抬手在躺椅上方摇了两下,
阳光被他手里的衣服阻隔,落下的影子在温清晏的脸上打着晃。
感受到光影的变化,她皱眉睁开眼。
「就你最清闲,躲出来一个人享受。」
男人带着细纹的眼角半眯着看她。
温清晏掀开身上的小毯子,动动肩膀,伸了个懒腰,姿态不要太慵懒。
看她舒服得没边了,裴之野有点嫉妒,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使坏地在摇椅后头的把手上用力按了一下。
椅子大幅晃动起来,上面的人不满地扭过头来瞪他。
裴之野无所谓地挑挑眉。
也就她有这个资本,说退就能退下来,想了就能下决定,没有束缚,没有责任要背负。
他们这些人谁也做不到这样洒脱。
温清晏轻哼了下,淡淡道。
「你也可以退下来啊,公司交给别人嘛。」
她半开玩笑地调侃。
裴之野在一旁阿姨取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闲聊几句。
待到晚上,阿姨做好两个人的饭菜,他吃了点,然后就走了。
温清晏的院子里来过很多客人,不止裴之野。
江蔺川偶尔也会来,有时一个人,有时和江岁安一起,父子俩说话一个德行,字少又无聊。
江岁安没了小时候的活泼,许是成了家的缘故,人沉稳了许多,眉眼间的疏冷无趣和他父亲越来越像。
温清晏每次听他们聊起无关痛痒的日常琐碎就会睡着。
不管谁来,她都很少分享,就静静听他们说。
林茵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大家都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精力充沛,能够来回奔波。
不过,她们常会通通电话,视频聊聊天。
只有顾森没来过,
顾父去世之后,他便成了顾家的掌权人,
温小姐不需要,顾森便不会出现。
院子里偶尔也有稀客,比如尤韶华、宋诗悦,裴知曼也来过那么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