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有模糊的轮廓,后来变得越来越扭曲。
模糊不清,最后彻底成了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温禾的母亲,尤韶华的母亲,宋淮舟的母亲,江蔺川,叶致远...
他们的母亲各有不同,却又有着相似之处。
精于算计,优雅伪善,温柔贤良,爱恨分明。
无一例外,都是以爱之名。
将女儿塑造成完美的工具也好。
用儿子完成复仇也罢。
到最后通通都能解释为爱。
如果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子女,为什么温清晏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被爱过的痕迹?
是她不懂吗?
温清晏能看出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母亲的烙印,却又截然不同。
她没有母亲。
却有一个孩子,
一个没有倾注任何情感的血脉延续。
那个孩子,某些时候的确有点像她,温清晏无法否认,短暂的几次接触,她在江虽安身上看到了一丝不属于江蔺川的熟悉。
但更多时候,这个孩子仍让她觉得遥远,无法真正靠近。
温清晏明白其中原因。
因为那个孩子是江蔺川的选择,是他选择了一个江家血脉的继承人,
是他用以宣告自身主导权、完成家族延续的工具。
那不是情爱结合的产物,更像一件精心挑选的商品。
江蔺川的性格,温清晏很清楚。
他要这个孩子,理由和他说的一样。
他的孩子,孩子的母亲,都必须由他自己决定,挑选。
无需任何人的同意。
包括他父母,也包括温清晏这个母亲。
所以在那个孩子身上,温清晏能感受到的东西,极其有限。
今天看到叶致远的母亲,她心里那点模糊的认知,似乎清晰了一些。
叶致远的母亲,和她想象中很像,又不太一样。
她和邵若蘅有点像,喜欢掌控,都戴着厚厚的面具。
但底色又不尽相同。
邵若蘅是天生的伪善者,她的伪装源自本能和基因,
而叶致远的母亲…
温清晏从她眼中看到的,是一段漫长的蹉跎,被压抑、扭曲的,某种她不知道的过往,硬生生「逼」出来的伪装。
她眼底的隐忍大于伪装。
所以尤韶华和叶致远是两个极端。
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温清晏的思绪飘了回来。
她看着男人俯身下来,仰头迎上去。闭上了眼。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现在告诉你。」
叶致远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带着情欲的沙哑,和一丝不容错辩的掌控欲。
他的吻落在她颈侧。
「我想换个游戏了。」
「我要你,永远都只能在我的身边。」
灼热的气息,让她皱起眉。
温清晏的手指扣在男人光裸的后背上,修剪整齐的指甲无意识地用力,指间的戒指硌得手指生疼,泛起白色。
在欲望的浪潮呼啸着将理智淹没的间隙,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叶致远你不是说,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不知是声音太低,还是被别的声音掩盖,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有回应。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回答。
夜深。
房间里的热度早已褪去,只剩下空调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
叶致远侧躺着,手臂松松地环着温清晏。温清晏靠在他身侧,被男人扣在怀里。
黑暗中,她的目光却落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肩膀和胸膛上。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她能看见一道长长的、颜色已经变淡的疤痕,从他左侧肩膀斜斜延伸至胸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崎岖的、凸起的痕迹。
这道疤和他肩下那处枪伤交织在一起。
此刻,在这寂静的,仿佛与世界隔绝的黑暗里,温清晏忽然生出一点模糊的好奇。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沿着那道疤痕的走向,虚虚地划过。
「这伤怎么来的?」
叶致远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听到她的问话,动作停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二楼摔下来,雨水管刮的。」
开口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平淡。
不知道具体几岁。只记得那天母亲又发病了,毫无征兆地,在二楼的阳台,把他推了下去。
他摔下去的时候,身体撞到外墙凸出的雨水管道,锋利的金属边缘从肩膀到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开肉绽。
他摔在花园的泥地上,一动不动,血很快染红了泥土。
佣人们吓坏了,尖叫着。有人给他的父亲打去电话。
叶传志听到后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说了送医院。
叶致远在医院救治,疼得冷汗直流时,母亲还在家里发疯,父亲更是不知道在哪里,从未现过身。
小小的他身边只有阿姨负责地照顾着他。
温清晏的指尖停在那道疤痕的末端。黑暗中,她静静地听着,没再追问,也没再说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缓地交织在一起,在这偌大而空旷的宅邸里,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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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信封
温清晏在叶家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听见叶母在训自己的儿子,有时候把人叫到书房,有时候就在客厅,随时随地,像故意给她看一样。
不过,叶母不了解温清晏,再在她面前表演得自己对叶致远的控制有多强,温清晏都不在乎。
她不是个要脸的人,就算叶家母子两个人在她面前互捅刀子,温清晏也能把这种场面当成一部恐怖电影来看。
叶母的训斥不分时间,也不分内容,一件小事就能尖锐到令人发指,比如叶致远打电话时没有告诉她对面是谁。
温清晏见过不少豪门,叶母是她见过最像疯子的贵妇。
初见时,她克制,隐忍,没有大喊大叫,说话的嗓音也算轻声细语。
但温清晏就能看出女人眼底的疯狂,那股被压抑在体内的力量,就像随时濒临爆发的情绪,被极力克制着,汹涌澎湃,随时喷涌而出。
而叶致远反倒平静许多,大部分时候在母亲面前,他都沉默得过分,不像平日里的疯子模样,面对质问和无理责骂,一言不发,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温清晏不知道,在叶母眼里,她的儿子已经变了。
从她住进来开始,叶致远和母亲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这种逐渐而来的失控感让她恐慌,让她不安,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重新夺回那点脱节的掌控。
她想驱赶这个外来的敌人,无时无刻不在向温清晏展示她对叶致远的控制欲。
然后叶母更加确定了,叶致远就是变了,因为这个女人。
母子两个的关系不再像从前,无论她说什么,叶致远都会听她的话,从不忤逆和反抗。
现在只要叶母说到温清晏的话题,哪怕只沾一点关系,叶致远的反应都会让她愤怒和心慌。
叶致远从前也叛逆过,青春期的成年阶段,有过一段时间的脱离管教。
但对叶母的要求叶致远都会默认去做,哪怕他自己并不在乎那些,比如进公司,继承家业。
当然叶母也不在乎他想不想,愿不愿。
其实温清晏很不理解,叶致远的母亲到底在怕什么,还在争什么。
叶致远现在是叶家唯一继承人,无论叶传志多么努力想要让外面的情妇再生一个,想再培养也很难,更别说替代叶致远在公司的地位。
每天在这座大宅子里待着,温清晏竟觉得无比适应。
她有时候会问叶致远一些问题,都是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
叶致远什么都说,无论那些经历多么难堪和耻辱,
这一点和温清晏很像,他们对自己的过往经历,好像没什么感触。
回忆起来,像在回顾别人的人生。
叶致远讲自己那些过往时,温清晏就安静地听着,不说话,也不评价,听一个故事般淡然。
也不觉得难过或悲伤,只有平淡和冷静。
叶致远也喜欢她的反应,不是同情和悲悯。
两个有着相似经历的人,某些时候有着非同常人的契合也很正常。
温清晏住的那个房间的阳台落地窗前有一把欧式躺椅,她每天都会躺在上面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洁的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暖黄的光。
很奇怪,这座冰冷得有些诡异的宅子,连佣人都沉闷得让人觉得压抑,别墅内处处透着阴郁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