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裴之野攥紧了拳头,冷漠之下藏着不敢暴露的内心。
林茵看着男人们穿着一身昂贵的正装,都是黑色的,明显都是从葬礼上跟过来的。
他们模样出众,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矜贵,手上一只腕表百万千万,
随便一个人站出来,就能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救世主。
「知道为什么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她吗?」
「因为千岁最需要被爱的几年已经过去了,她被人欺辱,被人打压,被丢弃,生命朝不保夕的时候,没有人出现,没人出来拯救她。」
「这么多年,她只有自己,深陷泥潭,救她于水火的人,是她自己,她更爱自己有什么错?」
「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爱她,就应该得到她同等的爱?」
「家世显赫的少爷们,锦衣玉食,个个都是人生赢家,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哪能了解一个底层挣扎,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烂人呢。」
在温家生不如死,国外的十年苟延残喘,隐忍、蛰伏,千岁都没有放弃自己,她从未想过要放弃自己的人生。
永远挣扎向上,哪怕跌入万丈深渊,也会拼尽全力爬上来。
这些人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是不是还有人觉得她伤害了你?认为自己无辜?」
「你们这样的人,配说无辜吗?」
「挥霍着祖辈积攒下来的财富,过着闪着金光的人生。」
林茵脸上的笑越发讽刺,字字珠玑的质问,不止是对面前的男人们说,还是对自己那段破败不堪的过往的控诉。
「都是圈子里的人,少爷们不会天真的认为,你们家里干干净净,每一分钱都来得光明正大吧?」
「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大家都别装正人君子,自诩清廉了。」
一个圈里的人,谈个狗屁的干净,最多只是脏烂的程度不同罢了。
最后,林茵问了一句更加诛心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们,京城称得上豪门的大家族,哪家没参加过那个老畜牲的私宴?」
沉默,在几个人之间无限蔓延。
他们没有办法对林茵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反驳。
她说的没错,没有一句是错的。
「你们都一样,一样高高在上,充满腐烂,恶心至极。」
「所以,你们无辜什么呢?」
江蔺川一直看着手术室外的指示灯,林茵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知道她在国外过得艰辛,却不知道温家待她更没有人性,她都经历了什么,江蔺川自以为他算了解温助理,不曾想,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他只想她能活着出来,想要什么,想报复谁,只要她说,他都能替她去做。
「她在国外...」
裴之野一开口,嗓音哑的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茵看看他,抿起唇。
「小少爷想知道千岁外国都经历了什么,就等她出来,你自己问吧,她若不愿意告诉你,那你也别想在我嘴里能问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指示灯熄灭,医生出来了,问谁是家属,林茵走了过去。
「情况有些严重,肺部感染面积很大,情况暂时稳住,可能会有DIC倾向,她身体太差了,凝血功能不足,风险不能排除。」
这颗埋在温清晏体内的雷,终于还是爆了。
江蔺川一直以为这世间没什么东西能够击垮温小姐,他见过她浴火重生,向死而生。
却忘了,她不是没有弱点,唯一能够击溃她的,就是这副病弱的身体。
她的弱点,是降生那一刻就伴随而来的。
哪有人天生没有软肋,不过引爆的时候未到罢了。
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却还是逃不过这副躯壳带给她的枷锁。
医生建议转院治疗,有DIC出现的可能,医院关于这类病症的经验不足,有条件可以转外院,他可以帮忙联系成熟的医疗团队,让家属可以商量一下。
宋淮舟沉默着,他好像是几个人里,最没资格说什么的人,他和温清晏的关系,微妙到除了同事能说,其实都无法言明。
但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人还活着,口袋里攥紧的手逐渐放松。
他看了眼其他几个人,哪个都能带她走,他们都有那个能力,骑士救公主的戏码,根本不缺他一个。
宋淮舟自嘲地想,自己跟过来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站在这里,才后知后觉,葬礼上看她的样子,脚步就不受控制地跟了过来。
「我带她走。」
几个人里,最先开口的是裴之野,他二话没说,直接提出要带人走。
但沉默良久的林茵却把目光看向了江蔺川。
「你把人带走。」
她没得选,如果可以,林茵想自己把人带走,但不行,她现在不能离开京城。
几个男人里,只有江蔺川最了解千岁,只有他知道千岁有过怎样的经历。
林茵唯一有过接触的只有他。
她不确定这个男人对千岁的感情如何,但她至少猜测他的心思,
他在乎千岁,江蔺川见过千岁最最狼狈的一面,还愿意靠近她,这里面一定是有在乎的。
其实就算她不说,江蔺川也会带人走,他不可能会把她交出去。
裴之野却不让,他看着江蔺川,目光冰冷。
「我要带她走。」
「你拿什么带她走?你姐姐同意吗?」
「不需要她同意。」
「是吗?那你能保证你姐姐不会做些不利她的举动吗?」
江蔺川冷然地看着他,老实说,小少爷变化挺大的,但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摆脱束缚,更何况拯救他人。
几个人里,只有顾森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他朝江蔺川点点头,只留一句。
「麻烦照顾好她。」
便转身离去。
医院楼下,叶致远听见派出去的人送回来消息,什么都没说。
葬礼是非公开的,没有媒体参加,发生的一切只在圈子内传开。
温清晏被送往国外,昏迷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
她无力地眨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温氏的股东大会结束了,上任的新任CEO是温禾。
铺天盖地的报道,消息在各大媒体播出,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第205章 恶女,第一诫
江蔺川刚结束一通公司的电话。
回身时,发现床上的人醒了,他几步走回去,看见床上的人拨开呼吸面罩,虚弱着声音问他。
「今天几号?」
「年刚过。」
温清晏眨了一下疲惫的眼皮,呼吸微弱。
哦,原来都结束了。
江蔺川按了铃,医生很快过来。
温清晏抿了抿唇,再没说话,她重新闭上了眼。
医生预判得没错,重症肺炎诱发了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急救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
江蔺川抖着手不知道签了几次病危通知。
好在,情况稳定了。
醒来之后的温清晏恢复得很好,但医生说了,要长期住院观察,短时间不能排除风险。
这就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能住在医院,哪儿也不能去。
江蔺川在国外陪了她小半年,他走后,公司只能重新交由江父管理,这段时间,江先生见到了温助理的另一面。
寡淡,了无生气,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江蔺川每天都会陪着她在外面晒晒太阳,今天的阳光刚刚好。
他们坐在长椅上,温清晏望着远处草坪中央还未开放的花骨朵。
「江蔺川,我们分开吧。」
男人转过头看她,神情淡淡,手指却无意识地颤动。
「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也看见了你父亲。」
那场私宴上,江蔺川的父亲也在,只不过,他是走个过场,不像其他人参加宴会只为攀附结交。
柳先生对江父没有照拂,他和江蔺川的爷爷师出同门,但因为政治理念不同分道扬镳,有些交情,不深,一直表面维持着平和的关系。
那天晚上,江蔺川的父亲一直待在楼上,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离开的时候,温清晏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着离开的江父,他的目光没有朝宴会厅内看过一眼,自然也不知道那晚的宴会上,她也在。
「托我身体的福,我其实没在柳世荣手里多遭几天罪。」
那些被收养的男孩女孩们,才是真的身处地狱。
「一个年轻时就失去性功能的男人,内心能有多变态呢?你应该不了解。」
无能的怒火只能通过残暴又变态的方式发泄。
她话音一顿,还笑着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