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只觉得这流程怎么听怎么诡异。
转车、偏僻山村、陌生人接应、直接跟着走。
简直就是防拐宣传片的标准开场。
可妈妈都这样讲了,他们当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于是一大早上,一家人收拾了五个行李箱。
沈衣怀揣着对神秘村庄的敬畏,先坐进了车中。
中途转了很多次车,沈衣依稀记得流程大概是大巴转中巴,中巴转面包车,面包车转三轮车,最后连三轮车都开不进去了,只能下来步行。
沈思行拖着步子走在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子路上磕磕绊绊。
「老婆,我们还要走多久?」
他虚弱地问。
温雅在山路走得如履平地,「十几分钟吧。」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色被枝叶遮得昏暗,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林子深处传来,又尖又利。
沈衣第一次走山路,「你们说这个地方有没有鬼?」
沈闻祂走在前面,拿手拨开了头顶垂下来的树枝,语气阴沉:「这个地方闹鬼我都不觉得奇怪。」
终于,在山路尽头,一座村子从雾气里浮出来。
青瓦灰墙,炊烟袅袅,看着倒是挺正常。
沈衣和沈寻对视了一眼,沈寻拉着她的手腕主动往前走。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村口,远远看见他们就热情地迎上来。
「你们就是小雅的孩子吧?」女人嗓门洪亮,笑容满面,「这么多年了,小雅生孩子我们都没去看她,她也从不跟我们讲,真的是,都长这么大了!」
温雅大概是有些近乡情怯,调整了下表情,很快也扬起个笑。
她上前一步和对方寒暄:
「三婶,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都还是老样子。」
沈衣在一旁压低声音:「大哥,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
「像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沈衣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山里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气温骤降,湿气从地面渗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她小声:「像那种恐怖片开头。城里孩子回村,热情过度的亲戚,与世隔绝的村庄,然后半夜开始死人。」
「比起鬼片的套路开局……」沈之昭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今晚到底需要睡在哪儿?」
比起鬼怪,他倒觉得没地方住更恐怖一些呢。
沈衣被他这么一提醒,也陷入了沉思:「……对哦,妈妈的三婶家有几间房来着?」
沈寻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根据这个村庄的建筑密度和普遍面积,她家的可用居住空间大概率不够我们七个人分,我们大概率是要挤在一起的。」
沈闻祂的表情格外怪异。
显然在他认知当中,才没有存在过一群人挤一个屋子这种恐怖设想。
几个小辈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缀在队伍后面,温雅正走在前面,拉着沈思行和邻居叙旧。
她略带几分腼腆的告诉眼前这位远房亲戚。
「这是我在外面找的老公,他叫沈思行。」
「思行?这名字好,一听就是文化人,」三婶的目光扫过沈思行,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长得凑合,就是看着不太勤快。」
沈思行:「…………」
「还有就是……」她欲言又止了几秒,「太瘦了,感觉不太像是能保护人的样子,出门在外一拳头就容易被人给打死,回头三婶给你炖只鸡补补。」
沈思行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有气无力道谢:「……那谢谢三婶了。」
「谢谢三婶,」温雅也笑着主动帮他解释道,「即使他不强壮,但也有在努力保护我了。」
三婶皱眉,有些无法理解的看着温雅,愈发觉得这丫头死恋爱脑没救了。
一家人拖着行李箱继续往村庄走,他们来得太晚,周围环境也黑了下来。
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隔老远才有一盏,还发着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灯泡周围绕着密密麻麻的飞虫,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路上,那位三婶明显也是热心肠的人,一直在拉着他们聊天。
三婶笑眯眯问沈衣:「小衣呀,这几个人,都是你哥哥?」
沈衣点头:「是的,奶奶。」
「你妈妈也是真的没救了。恋爱脑哟,一口气生了这么多孩子,造孽。」她拍着额头,感叹了一声,「我们村里面也有一家是五个男孩外加一个闺女的,到时候可以让你妈妈带你去她家串门。」
沈衣只是一味应和着,早就开始游神了。
终于到了三婶家。
果然如沈寻所料,房子不大,能睡的地方有限。
三婶热情地把他们往里让:「来来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们家里没别的地方了,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床不够就打地铺,你们今天也累了,就先凑合一晚上吧。」
温雅笑着点头说没问题。
她是真的没问题。
毕竟这是她生活很多年的地方。
沈衣也没什么问题,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就习惯了和一群孩子挤在一起。
拖着行李箱走进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推开一张大床,旁边地上铺着好几床被子。
沈之昭走进去放下行李,主动开口:
「我睡地上吧。」
沈如许立刻跟进去:「我可以挨着大哥!」
沈寻走进去,四处打量着这个老旧的房屋,转过头,「为什么床比地铺高?从物理角度来说,睡在低处更安全,因为摔下来距离短。」
「停止你的伪人发言,谢谢。」说着,沈衣侧坐在了地上的地铺上,开始现场整理行李箱。
只有沈闻祂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三哥,你打算睡哪儿?」
沈衣仰头问。
沈闻祂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你们确定这个地方能睡人?」
他从小到大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木头床架吱呀作响,被子还有一股被太阳晒过又收进柜子里很久的闷味儿。
沈闻祂甚至不敢确定那张床单上一次换洗是什么时候。
顿时,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
显然。
他们都是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毕竟比这更糟糕的,多少也都经历过。
「比这更差的地方我也睡过。」沈寻平静告诉他。
沈闻祂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毕竟沈寻不是在安慰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这种事实对他毫无帮助,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房间里除了他,所有人都能忍受这种环境。
最后,沈闻祂迈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步伐,走到床边,坐在在离沈之昭最远的位置,面朝墙壁。
他连风衣都没脱,就那么和衣躺下,背脊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宁死不屈的小娇夫。
沈如许笑嘻嘻地挤到沈之昭另一边,冲沈衣招手:「衣衣快来!你睡我旁边!」
沈衣没理他,选择挨着妈妈躺下。
沈寻也早在床上躺好了,双手放在胸前。
少年姿势标准得像在解剖台上。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说:「如果半夜有人敲门,不要开。根据恐怖片规律,第一个开门的人一定会出事。」
「是的,」沈如许幽幽:「一般来讲,村子里面都有灵异传说,我们要小心一点。」
沈闻祂面朝着墙,不阴不阳,低低讥诮了声,「鬼进这个穷地方,恐怕都会大发慈悲丢点钢镚的。」
沈衣睡不着,还有点亢奋,「我不怕鬼。」
「我的村子怎么可能有鬼?」温雅颦眉,不满地提声反驳:「就算真的有鬼,妈妈也肯定会保护你们的。」
沈思行也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也连忙柔声细语哄了两下,「是呢,鬼和老婆大人您相比较的话,我还是觉得您更权威一些,好啦,快睡吧,今天好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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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回乡记2
清晨,沈衣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斑驳的房梁,然后闻到被子上那股混合着霉味和阳光的复杂气味。
好朴实无华的清晨啊。
沈衣飞快的坐起身来。
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
温雅和沈思行都不见踪影,大概是跑去和邻居们唠嗑了。
屋子里面只有沈闻祂正绝望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和这间老屋子格格不入。
听到沈衣的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好脏。」
短短两个字,简直是从灵魂深处升起,无法掩饰的嫌弃。
沈衣头也不抬回了他一句:「再矫情等会妈妈就打死你。」
沈闻祂面色一沉,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个破地方隔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