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在表面上做的事情只是一些正常的商业扩张和势力整合,并购了几家公司,拓展了几条海外渠道,调整了几个核心岗位的人事安排。
这都是沈家作为一个地下世界庞然大物该做的常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等沈思行终于收网的时候,世界意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它的团宠女主身边的人呢?
后知后觉地查看了一下时间线,发现那些人全死了——
一个棋局上面层层叠叠保护着国王的棋子已经全部被拿掉了。
棋盘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枚国王棋站在正中间。
周围竟然连一个能替她挡一步的小卒都没有。
宋家早就放弃了宋怡,在沈衣死的那一天,宋观砚就将她丢了出去。
宋怡有点难过。
弟弟死了,宋衣也死了。
比起这些亲人的离去,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宋观砚放弃了她。
在她最需要家族支持的时候,那个养了她十几年的父亲把她丢了出去,说跟她没有关系了,说那些人的死跟她有关。
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好了好了,」旁边的女孩抱着她安慰,「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爸爸也真是不讲道理,又不是你让他们死的,对不对?」
两人睡在了一个房间里面。
那个女孩是宋怡为数不多的、还在她身边的朋友了。
她抱着宋怡的肩膀说别怕,睡一觉就好,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过了没几天。
宋怡看到自己的好友倒在地上,露出脸眼珠半睁着,瞳孔散了,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尖叫着跑了出去。
接二连三,她身边的人都在死。
不管她躲到哪里,下一个死去的人总会出现在她身边。
死状不同,方式不同,可结果永远一样。
宋怡开始整夜整夜地不敢闭眼,她睁着眼睛坐在床上,盯着门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每隔几秒就掐自己一下来确认自己还醒着。
她感到莫大的恐惧。
直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宋怡找到了陆明渊,对方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显然宋衣的死对他而言打击也很大。
他道:「这些都是职业杀手做的。」
可宋怡想不明白。
如果那些人是来针对自己的,为什么她一直活着?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坐以待毙。」宋怡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指节发白。
她拿什么和那群杀手抗衡呢?
陆明渊看着她发抖的肩膀,摇了一下头。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声:
「别怕,我会帮你。」
宋怡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浑身发抖。
两人紧紧相拥。
沈思行从监视视频中看到这一幕时,正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面,倚靠在椅子上。
他举起来了手里有关于沈衣生前的所有报告,呢喃自语,「你叫沈衣?我没见过你,但是我姑且觉得是个还算聪明的孩子?」
他道,「但你选人的眼光不太好啊,竟然找陆明渊这样没责任心的人帮忙。」
沈思行调查了沈衣所有的资料,从孤儿院到宋家,从被偷走到十六岁死去。
沈衣生前和陆明渊走得很近。
近到她在最无助的时候,可能是去找过陆明渊的。
可最终她还是死在了命运的尽头。
沈思行当然知道陆明渊没有必要一定要帮助沈衣。
这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帮另一个人。
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在他看到那份报告上沈衣与陆明渊往来密切,而陆明渊此刻从他派人监视的录像中,正抱着宋怡安慰时。
如果陆明渊肯帮一下,说不定沈衣也不会去死。
可他没有。
并且他现在准备去帮宋怡。
他想,既然陆明渊和宋怡两人的感情这么好……
沈思行惨白的指节用力,面无表情扯碎了这一份碍眼的那份报告。
纸页被从中间撕开落下来,散在桌面上。
——那就一起去死吧。
也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
第407章 她倒霉地死掉了,能怪谁呢?
那场收网扑杀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剧情的力量。
当沈思行真正开始摧毁故事核心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激怒了一样开始反扑。
他派出去的人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失败。
信号中断、车辆抛锚、临时改道的航班、莫名其妙出现在关键位置的陌生人。
甚至有一次,他亲自带队去处理一个关键节点,途中遇到了山体滑坡,整条路被堵死,等他绕路赶到的时候宋怡已经消失了。
他差点死在车祸当中,方向盘被碎石砸得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肋骨裂了两根,从车里爬出来,站在雨里喘了很久,然后打电话叫了下一批人。
沈思行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单次行动上,而是同时铺开十几条线,将所有的丝线都攥在他的手里,任何一条线断了,其他线仍然可以继续收紧。
沈思行已经不在乎什么人命了,亦或者谁的想法了。
只要能将这个世界推翻重来,那么身边的人谁去当那前仆后继做那兵卒都无所谓。
下属流水一样换,有人折进去了就换一批,有人被发现就斩断那根线,从那条线往上查,查到谁算谁,不能留的全部处理掉。
沈思行坐在办公室里,将所有计划全部部署下去。
谁倒下都无所谓,兵卒的作用就是死在前面,后面的继续走。
总归沈思行的棋盘足够大,能用得到的棋子也有很多。
棋盘上每一枚棋子,在被他推出去时,都被剥去了名字。
这种近乎偏激的做法外界不能理解,连同沈思归也不能理解。
那天,沈思归闯进办公室,把一摞厚厚的报告拍在桌上,纸页散开来落在桌面上,上面全是最近半年里折损的人名和行动记录。
「我真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发什么疯。」
沈思归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克制的恐慌。
男人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凑近沈思行,死死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但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你想杀了宋家那个养女?失败这么多次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针对她?」
「你到底想干嘛?折进去这么多人,这让你感到有什么乐趣吗?」
沈思行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身上那种从前的那种无所谓懒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阴郁,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色。
沈思归盯着沈思行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沈思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我并没有那么恶趣味,我并不喜欢看下属送死,我那么做有我的理由,他们死了,或者活下来,这都和我没关系。」
沈思归也有些焦躁,他其实也不在乎那些下属到底的死活了。
比起这个,他更担忧沈思行的精神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
「不能告诉我们吗?你看着真的要死了,你知道吗?」
沈思行当即还笑了一下呢。
「有吗?」
沈思归打量着他那件穿着明显单薄瘦削的西装,看着他放在桌面上那只骨节突出的手,说:「你这副模样,看上去早晚要死。」
「你老婆呢?她就这样看着你发疯?」
沈思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散开的报告纸上,那些黑字一行一行地排着,密密麻麻。
温雅当然不会看着他发疯。
可温雅从来都很少强制性干涉他要做的事情。
这大概算是夫妻俩的默契。
他偶尔也会回家钻进温雅的怀里睡一觉。
有时候他们会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温雅靠在他身边翻手机,沈思行会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把脸埋进她腹部柔软的布料里,闭上眼睛。
期间,他也从没对温雅说过一个字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沈思行当然不会让温雅牵扯进来。
沈思归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觉得沈思行这个人这几年的精神不正常。
完全搞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可要说他疯了,偏偏家族所有产业这几年在他手里风生水起,原本就是庞然大物的存在被他扩张到更加庞大。
钱、势力、人脉、通道,所有能用来衡量一个地下世界家族实力的指标都在疯狂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