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闺女!!】
【快来!!】
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表示事态紧急。
发完了消息,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抬起头,继续观摩客厅中央这场诡异的对峙。
秦若兰嘴角挂着一种极为熟悉的笑。
每次秦若兰准备做什么大事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沈术心里也不免咯噔一下。
他在秦若兰手里吃过太多亏。
所谓乱七八糟的武功招数,只怕起手式还没摆好,就被她当场砸进地里面了。
不过秦若兰通常会让他很痛,但也不会痛太久。
「你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告诉你的?」他问。
沈术即使心底再不想承认也听得出来,沈衣刚才给他们叙事模仿时,很多习惯语序乃至遣词造句,都和自己尤为相似。
他试图找出她的漏洞,然而脑海中回放一遍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可以挑出错处来的。
秦若兰已经信了这个小孩大半的话,尤其是沈衣模仿沈术讽刺的口吻时那种惟妙惟肖的语调和停顿节奏,没有很多年的相处经验,不可能会那么像。
她的目光从沈术脸上滑到沈衣脸上,像在比对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术,你既然认为她在胡言乱语,那你掏枪做什么?」
沈术又沉默了,他显然不想正面去回答秦若兰的问题,抬起眼,朝沈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动作很简短,「过来一下,我问你个问题。」
沈衣本来不太想靠近他。
沈术手上那支枪可没有半点放下来的意思,万一自己回答的不合他意,下一秒就可能去见上帝了。
在女孩衡量犹豫那几秒中,沈术用那只握着枪的手抬起来,枪口虚空指了一下她脑门的方向,这点动作足够让她明白这是「你不来我就换一种方式请你来」的示意。
沈衣立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露出一个笑容。
「你想问什么吗?爷爷?」
沈思归见状坐在角落里,又摸出了手机。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沈衣仰着头站在沈术面前,沈术手里的枪指着沈衣的脑门。
沈思归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温雅。
从他拍摄的角度看过去,画面里枪口和沈衣额头的距离确实很近。
近到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感到不安。
那栏下面立刻弹出了回复。
温雅:【你家在哪里?】
从聊天框的回复速度来看,温雅应该挺着急的。
沈思归立刻把家庭地址发给了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们家不危险的时候,偶尔也是安全的,我爹就是吓唬吓唬她玩呢。你别着急,冷静点?小姐?」
温雅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我现在就很冷静】
紧接着,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把流血的菜刀。
沈思归盯着那七个字和那个菜刀,忍不住打了个颤。
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今天自己的家里面会格外热闹。
沈思归总觉得自己好像把家庭住址给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想了想,自己家里面的住址也不算什么秘密,就算给温雅也没什么关系。
沈思归好心给温雅发了一段消息,叮嘱她:【我们家枪手护卫很多,很危险的,你注意安全,可以让我哥来接你进来】
温雅那边应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复自己。
……
而在沈家会客厅中,一家人三堂会审的架势拉得挺足。
沈术把枪往桌上一拍,金属磕在木面上发出闷响,把沈思归吓得往椅背上一缩。
他倒是没看自己儿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胡言乱语的那堆话,确实是有点准确度和可信度。」
这话沈术说得咬牙切齿。
沈衣面对他那沉甸甸压迫的语气,也依旧面不改色:「胡言乱语?我还知道您特别讨厌奶奶的性格,认为她很总会为一些华而不实的事物所买单,哦对,我三哥从小到大也很爱为漂亮的事物所买单。」
「这就导致你对三哥训斥时的口头禅就是: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而奶奶则觉得您是清朝出土的老文物,您或许是个合格的商人,唯独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你们俩的观念从始至终就没同频过。」
小姑娘说了一堆,两只手交叉做了个错误的手势。
一本正经像个交通协管员在指挥变道。
「所以,」沈衣斩钉截铁的得出结论,「你们后来离婚,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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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我哥难不成死了?!
沈思归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长这么大对父母的了解,基本靠碎片化拼凑。
沈思归还从来不知道这俩人私下还有这种审美层面的阶级矛盾。
至于沈衣刚才一通胡言乱语,他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当听个乐子。
他可不信他这古板的爹会做出那些叛逆的事情。
直到,沈术急眼的从抽屉中掏出枪来以后,一切的一切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们真离了?」沈思归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什么时候?具体哪年哪月?」
沈衣:「大概两年后。」
沈思归立刻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手指比了个V字,恨不得当场来段踢踏舞:
「太棒了!还有两年我就自由了!」
沈衣也高兴,为他欢呼,「自由万岁!」
很快,沈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恻恻的,跟冬天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似的:
「我们离婚,你俩很开心?」
沈衣和沈思归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
声音洪亮,表情真诚。
秦若兰倒靠在椅背上,声音上扬,诧异,「离婚?我倒是没想过。」
「我未来真离了?」她嗓音放轻,带着点悱恻味道,沈衣揉了揉耳朵,觉得这位奶奶说话自带某种杀伤力。
好好听。
她捂住耳朵,「是的,奶奶。」
这个称呼让秦若兰恶寒搓了一下胳膊,问得随意:「你来自哪里?」
「未来。」
「你在未来多少岁?」
「十五岁。」
「啊,」秦若兰口吻平淡,但眉毛挑了一下,「小朋友呢。我还说呢,正常的八岁小孩不会在这里那么镇定自若地分析长辈婚姻状况。」
她指尖蹭了蹭沈衣的发尾,那头发蓬松得像弹簧,按下去弹回来,手感不错:「你知道他那么多事儿,但好像不太了解我。」
「我们未来没见过?」
沈衣摇头:「没见过。我从没亲眼见过您。」
「那还挺可惜的,」秦若兰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但眼底那点黑沉沉的底色没散,「我挺喜欢懂礼貌的小孩。你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余光扫了沈思归这个便宜儿子一眼,后者正沉浸在「两年后爸妈离婚」的美梦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沈术忍无可忍打断,沉声,「你真信了?」
「不然?」秦若兰平静地回看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除非你能解释一下她为什么知道这么详细,另外比起我,好像是你以前那些烂事被翻出来更多吧?你自己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话,可信度怎么样?」
沈术他……
他其实也信了。
可他这不是不想承认吗?
承认了就等同于秦若兰事后一定会和自己算账。
他只有死鸭子嘴硬才能勉强维持一下现如今家庭的和谐,以及预防被家暴的风险。
秦若兰从原本的位置挪步到了沈衣的旁边,她脑袋微侧,曼声,「那我离婚后干什么去了?」
沈衣回忆了一下:「听妈妈说,您好像在国外定居了。」
「我跟你妈妈关系很好?」秦若兰有点意外,「你提我的时候,不是从沈术嘴里,就是从你妈嘴里。」
「我不太清楚细节,」沈衣耸肩,「不过听说你们俩以前闲着没事会一起信几个教,每个月领点鸡蛋和送的便宜家电来打发时间。」
「……」
「不是,我们家未来难不成返贫了?」沈思归咧咧了两句,「竟然让两个女士去领那些破东西?」
沈术头一次这么赞同这个儿子的话。
秦若兰闻言,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笑里带着点出乎意料的意味:「鸡蛋?信教还有这种用途?」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以前接过几个刺杀教主的活儿,位置多数都在国外,那帮人神神叨叨的,竟然也会送这些东西?」
说着,女人转头看沈衣,眼角弯得更深:「我记得,前不久在车里的时候,你就说过我像你三哥?应该反过来说吧——是你三哥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