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温雅又在家里转了几圈,又发现了大量的监听器。
客厅的盆栽底下、厨房的吊灯上面,她翻出来大大小小十几个。
最小的那个藏在插座面板后面,比指甲盖还小。
温雅捏着那个小东西对着灯光看了看,指尖用力,顷刻间监听器被捏的粉碎。
「他原来还是个喜欢偷听的老鼠啊?」
温雅把这些小东西一个一个摆到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一个战利品展览。
她摸着下巴,沉思。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妈妈?」沈衣看着这些监听器,忍不住垮着脸,算是明白沈如许总是恨不得往自己身上丢满监听器的习惯到底从哪里来的了。
好变态。
温雅弯下腰凑到女儿耳边,语调轻柔像在讲一个有趣的秘密:
「妈妈带你抓老鼠去。」
泡在网吧里的沈思行莫名后背一冷。
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耳畔都是其他人吵闹的声音。
键盘噼里啪啦,耳机漏出来的游戏音效。
沈思行半睡半醒地闭着眼,准备先在网吧凑合一晚上,再计划别的逃跑路线。
……
「妈妈,我们怎么找人呢?」
温雅牵着沈衣走在街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凌晨的街道上。
出门前,温雅还兴致勃勃地给沈衣套了一件咖色的小披风,还戴了一顶格纹贝雷帽。
看上去像侦探电影里走出来的组合。
又名侦探女儿八岁半。
沈衣跑起来的时候小披风跟着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有些汗颜。
温雅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门见山:「帮我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懒洋洋的:「查什么?」
「一个人,大概四个小时前消失的,带了个行李箱,背有点驼,长得……」温雅轻轻唔了一声,「像没睡醒的鸭子。」
「这描述也太抽象了吧,照片给我,"对面沉默了两秒,「好处呢?」
「你要什么?」
「帮我杀个人。」
「成交。」
……
找到沈思行躲藏的地方前后花了不到三个小时。
温雅拉着沈衣走进那家烟雾缭绕的网吧时,角落里的少年正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门口,睡得很沉,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温雅在他桌前站定。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沈思行抬头,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和本能的不耐烦。
他抬眼,对上温雅的目光,整个人顿住了。
那个冰冷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
然后,他肉眼可见地软下来了。
沈思行这个人厌世归厌世,在温雅面前求生欲一向很强烈。
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清亮的少年音夹了起来,「老婆~~~」
最后两个字还带了点尾音上扬,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衣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像是动画片里面的灰太狼。
红太狼拿着平底锅站在后面的时候,灰太狼就是这么叫的,连那个谄媚的眼神和语气都如出一辙。
温雅不为所动。
她伸出手,轻轻揪住他额头前那撮卷发,力道很温柔,一点也不痛。
「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在监视我,沈思行?」
她另一只手把带过来的小东西全部丢在桌面上。
监听器叮叮当当散了一桌,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思行的视线落在那些小东西上,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的光暗了一下。
他迅速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还想装,「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要怀疑我这样一个善良诚实的人?」沈思行捂着胸口,满脸写着受伤,嘴角却还挂着惯常的讨好弧度,「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温雅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目光从他那张无辜的脸慢慢移到了桌面上那排监听器上。
迄今为止,她可没在他身上看到半点诚实的影子。
这个人道德底线模糊,毫无责任心,说跑就跑。
沈思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那点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对上温雅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他只觉得胃都在收紧,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思行忽然不演了。
脸上那些讨好示弱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一层层褪去。
像揭掉了一张贴了很久的面具,最后剩下来的,只有漠然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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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小衣,你要爸爸还是要妈妈?!”
旁边,沈衣早就对自家老爹这套变脸绝活见怪不怪了。
沈思行变脸一直比翻书还快,眼皮一掀一合就是另一个人的事儿。
趁着两人对峙的间隙,她悄悄摸走了沈思行搁在桌角那桶泡面,熟练地撕开盖子,灌了热水,若无其事地蹲在椅子上吃了起来。
网吧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家子的动静。
隔壁桌两个打游戏的男生探着脑袋往这边瞄,其中一个嚼着口香糖:
「小朋友……你爸妈这是在拍电视剧吗?」这现场版可比屏幕里的好看多了。
沈衣头也不抬,「没有啊……他们俩在吵架。」
说起来,这两人之前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微妙状态。
和和气气的假象维持了很久,像踩在薄冰上跳舞,谁都没先戳破。
眼下这种针锋相对的对峙场面,反倒稀罕。
沈思行从椅子上直起身。
他平日里总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丧气、懒散,像团任人揉捏的面团,谁都能踩一脚。
面无表情地冷淡模样,透出种别样的锋利难测。
少年毫无征兆地逼近温雅,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低头看她,垂着眼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我在家里放了很多监听器。」
他声音压得很低,柔柔的,「说起来,你平时出门上班,我也总喜欢调查你走过的路段,你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停过,我都知道哦。」
他往前又近了半步,冷冷:「害怕了吗?现在离我远点还来得及。」
害怕?
温雅仰头看着他。
她现在只觉得……
好刺激啊。
原本她以为他只是个无聊透顶的理工男,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藏着这副面孔。
竟然还会威胁人。
这什么宝藏男孩?
「你可真有意思,沈思行。」她喃喃。
沈思行皱眉,完全没读懂她这个反应。
温雅彻底被他勾起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托着下巴:「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沈思行?」
「警察会像你这样四处放监听器吗?」
沈思行别开脸,明显不想接这个话茬。
他生硬地转了话头,似笑非笑:「那你呢?小姐,你今天凌晨五点才回来。」
温雅道:「工作嘛。」
「什么工作需要凌晨五点下班?国企加班这么狠?」
「国企福利好,加班有补贴。」温雅随口胡诌。
「补贴?」沈思行不依不饶,语气里带了点尖刻的凉意,「什么补贴?一包子弹,还是一把刀呢?」
温雅微微一梗,像是被呛了一下,很快又笑出来。
「那你呢?沈思行,十八岁的警察先生?」她故意咬着那个称呼,笑了两声,不甘示弱地迎上去,「你觉得合理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之前我那个去的那个宴会上面,死了一个富豪,圈子里都说有杀手接委托了,他是当天被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捅了一刀。」
「这是你干的吧?」
沈思行脸色没变,嘴角压得更平了,回视她:「我当时逃跑的时候,有人比我快一步动手。」
「楼上的那个死者,是你杀的吧?小姐?」
温雅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该死啊,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动手。」
「而且人本来就会死的呀,我只是加速了他们死亡的过程,有什么不对的吗?」
沈思行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再次被她这套清奇的逻辑逗笑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你说得对。」
他笑完了,收了声,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杀了那个人当然也不是因为我恨他,或者和他有什么仇怨。」
「你要知道,小姐,我很贫穷,并且,一事无成。」
「如我这样无能的男人,只能靠危害社会赚取一些金钱,用来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