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那底下的人也都不是好东西,我哥在刑部有个同窗,听闻南省那边有几状案子,都是肖家家奴做下的,强霸他人妻女,打死老汉,可以说无恶不作,之前有肖家护着,无人敢拿他如何,这次肖家一倒,当地的官衙立即就把人捉拿起来,如今已经押赴刑部大牢了。”
这些事儿冯樱可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一刻她好像也明白,那些京城里的夫人们,为什么都乐于举办宴会,这女人之间或许不晓得朝堂上的事儿,可这夫妻之间总是会说到些什么,这样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打开了话匣子,不经意间就会多说几句,大家总是会有收获的。
她好像也有些喜欢上这样的感觉,“主子没有德行,底下的人自然也是会有样学样。”说着冯樱又招呼大家吃菜听戏。
今日不光有戏曲,冯樱还安排了说书人,故事不长胜在一个逗趣喜庆,大家说说笑笑一眨眼酒席过半,就在众人都微醺惬意的时候,杜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凑在冯樱这桌说道:“县主,刘总管来了,说是替陛下传旨的。”
在座的人都紧张了起来,纷纷放下了筷子,这桌儿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周围的人,冯进财和霍彦青等人坐在一起,隔着两桌看向这边。
霍彦青缓缓起身,“冯叔我过去看看。”他微微颔首行礼退了下去,抬脚朝着冯樱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
冯樱看看他,神色也有些紧张,“刘公公来了,说是替陛下宣旨。”
瞧出来她有些紧张,霍彦青目光柔和,毫不在意周围人打量的目光,自然的牵起冯樱的手,“一起去看看。”
这种事儿得是主家的人去迎接,周围的宾客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便是好奇也不曾跟上去,反倒是一些小丫鬟和小厮,因为身份低,没有什么顾忌,偷偷的溜出去瞧瞧。
冯樱和霍彦青迎出去,恰好和往里走的刘总管迎了面,霍彦青拱手抱拳,刘总管也赶忙行礼,“咱家给霍大人和县主请安了。”
冯樱连忙裣衽一礼,“刘公公客气了,快些里面请吧,今日刚宰了羊,刘公公不嫌弃就一起用些吧。”
刘长顺闻言赶忙摆摆手,“不了不了,咱家今日是来宣旨的,还着急回去给陛下复命呢,前些时候县主送来的羊,我们师徒二人可是吃了两日,真香呢。”
“公公不嫌弃就好,刚好后厨还有一条羊腿呢,一会儿您要是回去,我遣人给您送宫里去。”
“哎哟喂,可算是又沾了陛下的光,老奴在这里谢县主赏,这粗活儿哪能劳驾县主身边的人,老奴一会儿找个猴崽子给拎着就是。”说着他目光扫了一圈,“时辰也不早了,烦请县主将冯老爷请出来接旨吧。”
“陛下给家父的旨意?”冯樱一脸错愕的看着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给她爹的圣旨。
刘长顺似乎看出来她眼里的不安,笑呵呵的说道:“是啊,陛下晓得,冯老爷为了敬妃娘娘不遭人算计,这些年以身为饵,如今这个岁数了,身子也弱,敬妃娘娘无法侍奉孝敬,心中有愧,陛下最是见不得这般孝女自责哀伤,这不是就下了圣旨嘛。”
听到这里,冯樱明白了,这圣旨估计是敬妃娘娘帮着求来的,“那劳烦公公在这里稍等。”
三人说话的功夫,杜管家已经进屋去通知冯进财了,晓得那公公是来找他的,冯进财也赶忙迎了出来。
冯樱这边话音刚落,冯进财也笑着走了出来,“劳烦刘总管了,这大冷天的,刘总管进屋喝盏热酒吧。”
“不敢不敢,咱家还要回到陛下身边伺候着呢,咱们还是抓紧正事吧。”
说着他展开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封冯进财为中州县丞,每月享十五斛禄米,六十两养廉银……钦此~”
冯进财跪着听完旨,脑子都是浑浑噩噩的,别的他不懂,但他听懂了他的俸禄,一个月可有六十两的银子拿啊!
“微臣冯进财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通寒暄之后,冯樱让人将羊腿包起来,又送了一枝牛血红的珊瑚,这东西在大晋算是稀罕东西,便是皇后的库房里,也找不出来几枝,前些日子刘掌柜遇到一个糟心事儿,之前和他们签好契书的买家,运走了杂货铺不少的货物,可这货款却迟迟不结,讨要无果还被对方挡在了门外。
这是最后闹到了冯樱的面前,她正准备带着人去讨要,刚好遇到中午回来的霍彦青,得知此事后,他只带着无痕,亲自走了一趟,结果天还没黑呢,对方捧着一只如孔雀屏似的红珊瑚前来道歉,要货款的确拿不出来,于是这将那红珊瑚抵给了冯樱。
还有几个碎枝,那碎枝也有婴儿小臂长,做个首饰或者珠串富富有余,如今刘长顺收到一支,开心的一个劲儿从嘴里蹦吉祥话。
送走了这位御前红人,明荟阁中的人也都得知了陛下册封的消息,冯进财和冯樱接受着众人的贺喜,虽说每个月六十两银子不多,在场的人谁也不会将这点钱看在眼里,可着陛下册封的恩典荣耀,远大于这实际的财富。
日头西斜,府中的宾客这才全部送完,明荟阁中十余桌狼藉斑斑,杜掌柜也正忙着给戏班子等人结钱,冯樱看了一眼和张婶等人说道:“劳张婶帮忙安排人收拾了吧,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明日开始府中每人轮着放两日假歇歇,这个月的月钱,也都加一半辛苦钱。”
张婶带着几个婆子喜气洋洋的应着,在别的府邸下人们做活儿都是应该的,哪有东家因为一场宴席给底下人加工钱的。
论起来在县主府中做活儿,已经算是几位轻省的,这一年下来几乎每办过什么宴会,平日里几位主子待人也是极为和气,别的不说,单说这一日三餐,众人和主子们吃的也都差不多,尤其是管事的那几位,比如杜叔和张师傅一家,那几乎是主家吃什么,他们就跟着吃什么。
只有后院几个粗使婆子,不如他们前院伺候的人,可以也基本每顿饭都是一荤一素两道菜,另加白面馒头或者米饭面条,说这个月过生辰,都会多加半数的工钱,生辰当日可以休息,还会收到主家送的生辰礼。
如今难得府中办一次宴会,他们心里还欢喜着呢,并未觉得多累,尤其是有些性格外向的,和那些夫人老爷带来的丫鬟婆子聊过之后,更是觉得能在县主府中做事,当真是福气啊。
面对那些丫鬟婆子羡慕的目光,他们这些人今日腰杆子都挺起来了,像是喝了鸡血似的,哪里还会觉得辛苦觉得累。
冯樱和冯进财就睡了一觉,这一天他们作为待客的主角,只是说笑都感觉像是透支了身体,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各自回房倒头就睡。
霍彦青回到自己房间,也有些疲累的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缓了一会儿他开始研墨写信。
没一会儿他将三封信叫个无痕,“这三封信送到之前的驿站,加急发出去,顺便去三皇子府上带句话,“朝中武官难担帅印,让他快些请旨挂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无痕带着信件悄无声息的出了府,霍彦青背靠在椅子上,合眸思索着接下来的事儿,南边的的确打了起来,或者说肖煜已经带着兵马冲着京城而来,只是他让人截获了那些战报,他需要让肖煜离着京城再近一些。
让他清晰的看到希的曙光,让他膨胀自大从而越发嚣张。
县主府中的三位主子,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冯进财到底是岁数到了,又因为重伤之后身体亏空的厉害,昨日热闹了一日,今日这人还是有些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头。
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心里的困惑,“昨日陛下封我了个什么?县丞?哪里的县丞啊,我并非举人,这也能当官儿?”
昨天接完旨意他心里就满是困惑,本想问问,可身后的宾客听到圣旨之后,纷纷上来恭贺,周围的人一多,他也不好再问些什么,这一耽搁就忘在了脑后,今日这才想起来。
“陛下封您为中州县城,这并非是什么地方多的官儿,也不需要冯叔去任职做些什么,这只是一个虚衔,原本是给八十以上高寿者的养老钱,先帝最重视孝道,儿孙可以照拂父母又这般高寿,定然是尽心尽力的孝子,故而八十之后便有朝廷恩养,但中州县丞本也没有养廉银,只是每月三两银子的养老钱,陛下在圣旨上写明每月可领六十两养廉银,这便是恩典。”
冯进财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合着他这一个月什么都不做,就可以领取六十三两的俸禄,还有十几斛禄米,别说吃穿了,他便是长了两个胃袋和两个身子,这一个月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银子啊。
搞清楚这些,冯进财就算是安心了,这就像是陛下拿自己的银子赏人玩儿,旁的官员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可若是真封他当个官儿,便是小小县丞也不好说,况且如今少了一个手臂,更是容易让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