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十分恭敬的掀开门帘,“县主,霍大人进去吧,敬妃娘娘等着呢。”
门帘一掀开,屋里飘出来好大一阵药味,冯樱眼圈不可控的红了又红,“长姐。”
她一边唤着,一边往里跑,进到屋里她也不管不顾的,绕过屏风进了敬妃的寝殿,霍彦青停在了堂屋的屏风前。
此刻床上的人一脸病气,瞧着虚弱极了,一张脸都失了血色,看到冯樱的一瞬间,敬妃笑着朝她伸过去手,眼睛里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永平帝坐在她的床榻,将人半抱在怀中,让她枕着他的肩头,若不是早先听到汪夫人说的那番话,冯樱还真当永平帝对冯晴是真心爱惜的。
“我没事儿,你别急。”敬妃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这话但凡离着远一步都够呛能听到,这人虚弱到已经无力说话,冯樱看了哪里能不急。
她跪坐在床边伸手握住敬妃的手,“长姐这是怎么了?半个月前我来瞧你还好好的,这怎么才十日的功夫,人就这个样子了?!都瘦脱相了。”
瘦脱相倒是有些夸张,只是的确看着憔悴了很多,敬妃最是浓颜好颜色,如今苍白的像是一张纸,哪里还有曾经的迤逦,让人瞧着的确是天壤之别。
一旁的永平帝听到姐妹二人的话,脸色也变得一片铁青,望着敬妃的面容一副万般不舍的样子。
敬妃握着她的手,“我也不晓得,只那日原本好好的,突然就头疼的不行,这躺下睡了个把时辰,再醒来的时候人就一日不如一日,前两日添了病,开始发低热,夜梦多了睡不安稳,三两日的光景,竟然就起不来身了。”
冯樱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了她手上虚弱的力度,心头一片揪疼,但也抓住了关键,“夜梦?姐姐素来睡眠好,怎么突然会有夜梦?”
一旁冷脸的婢女近前说道:“回县主,说来也是奇怪,敬妃夜夜梦到有蛇妖缠着她,回回惊醒难以安眠。”
守在一旁的伺候的刘长顺怪异的咦了一声,“竟有此事?倒是和皇后娘娘的夜梦有些相似。”
永平帝不怎么信这些,只是皱着眉头也不说话,冯樱一脸泪光的说道:“皇后娘娘也夜梦蛇妖?”
“听吴嬷嬷说,皇后今日夜里不安稳,经常梦到一条青蛇追着她跑,这两日也请了太医瞧着,说是没有什么大碍,但人也憔悴了许多。”
冯樱一脸泪痕的望着刘长顺,目光有些虚散似是陷入了思索之中,须臾她挣脱了敬妃的手,后退一步以头抢地的跪在永平帝身边。
“陛下,臣求陛下救救长姐,臣来宫中之前,正在刑部侍郎汪大人的府上吃茶,今日汪夫人并另外两位夫人请了一位道长看风水,他曾和臣说臣的血亲恐遇难,臣本是不信这些的,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宫中传信长姐病重,如今这梦和皇后夜不能眠都有蹊跷,不如请那道人入宫给长姐瞧瞧,太医已然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倒不如让他试试,好了自然是好,若他是个江湖骗子,于长姐也没有太大损伤。”
话音一落,永平帝尚未应允,一旁的侍奉的小宫女,红着眼圈跪在地上,手里托着一物,“启禀陛下,奴婢前日再收拾库房的时候,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个,恐有不祥奴婢不敢污了娘娘的清目,便自行将它丢了,可今日早上奴婢洒扫的时候,在娘娘的床底又看到了此物,本该禀报的,可娘娘如今病重,这东西归于晦气,奴婢不敢拿出来,想要再去丢掉尚未来得及。”
“刘长顺。”永平帝声音里压着震怒,冰冷至极。
冯樱额头触地看不到他的面色,瞥了一眼跪在斜后方的小宫女,这人是陛下亲自安排在屋子里伺候的,并非她和敬妃的人,她收回目光未动。
刘长顺拿过去那布偶,放在手中翻看,瞧着那布偶有一处便叫开线,他拽了一下从里面扯出来一条布,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和符文。
“陛下您看……”
永平帝拥着敬妃,闻言侧头看了一下刘长顺手里的东西,登时一双眼睛瞪圆,里面逐渐积累着怒云,雷霆之怒自古都不是小事儿,“来人,传那道士入宫!”
这边汪夫人正忙着送人出府,今日本就是为了县主才去邀人过来小坐,如今县主急急入宫而去,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事,便也就散了。
要说起来,汪夫人今日也是开心的,净缘师父给她刚过完周岁的儿子算了算,这孩子的运势不差,说的汪夫人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包了不小的红包给净缘,可对方却摆手不要,只去了净瓶中一支牡丹作为谢礼。
他如此做派越发让人钦佩信服,一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变得越发敬仰。
“今日真是感谢道长,劳您辛苦这一趟,日后若是道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直说。”汪夫人将人送出门,对方却什么都不要,让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夫人客气,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公子乃是贵人,能有缘见他一面,也是贫道的福分。”
这话一出更是让人觉得汪府小公子不一般,汪夫人越发的开心起来。
街口的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引得立在门口的人纷纷看过去,须臾就从另一条街拐过来一支骑马的队伍,后面还有一辆马车。
带头的人先一步到了汪府的门前,“传圣上口谕,召净缘道人入宫觐见!”
所有人都行礼跪下,唯有净缘立于马前结印颔首行礼,“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接旨。”
这功夫后面的马车也赶了上来,他一甩拂尘一副仙风道骨宠辱不惊的样子,缓步上了马车。
没多大功夫马车到了崇华门,这次倒也不需要宫人引着,带头的侍卫手扶腰间夸刀,带着人朝着内宫走去。
一到摇翆阁门前,净缘道人皱了皱眉,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此处有秽邪之气,恐扰人安稳。”
刘长顺奉旨出来接人,闻言也不由得看了一眼净缘,“道长请随我来。”
“福生无量天尊,有劳贵人。”
不知怎么的,刘长顺看着眼前的人,竟也生出几分敬畏的心思,并未摆大总管的谱儿,十分客气的引着人去了屋里,堂屋里霍彦青正着坐着喝茶,他到底是外男,若不是陛下在此,便是敬妃想要见见都难。
看着净缘进门,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净缘嘴角勾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转眸和他错来了视线进了屋。
此刻陛下坐在拔步床对方的榻上,冯樱立在他的身后,拔步床上的落了纱帐遮掩着,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贫道参见陛下。”说着他抱着浮尘跪下去,一套动作优雅至极。
引得永平帝也看了一眼,“平身吧,听县主说道长有些本事。”
“贫道只会些皮毛,算不得什么本事,能为陛下和县主分忧,乃是贫道的福泽。”
永平帝日日被人拍马屁,这样的话他听多了,并未有什么波澜,摆手示意一旁的宫人。
小玉子端着一个托盘上前,“这是前两日在敬妃宫中寻到的,道长看看可有蹊跷。”
净缘站起身看了一眼那托盘,转眼看向陛下一旁的冯樱,“县主,这便是贫道之前说的阴阳符,它们相互制约相互冲克,未有其中一人消亡另一人才可得救。”
冯樱眉头皱起,紧紧抿着唇,“道长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了,长姐便会无碍?”
这话一出,屋中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床榻上传来人急促的呼吸声,“混账!妖言惑众。”
这话也没让净缘紧张,他仍旧神色温和的站在哪里,好像敬妃骂的人不是他,冯樱突然冲过来,当即跪在了永平帝面前。
“求陛下赐臣一死,不论真假,只要能救长姐,臣愿意一试。”说完她额头点地,一副永安帝不答应,她就不起身的架势。
“县主,必不一身献祭,既然贫道来了,必不会让无辜之人枉死,这阴阳符如今已经找到,须得在找到另一个镇符之物,这三者相互勾连,互为相生,须得切断这镇压者才可解,只要这阵法破除,染病者一炷香内便可恢复如初。”
冯樱满脸是泪的转头看向他,永平帝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的烦躁,“那这东西在哪里?又该如何寻?”
“回禀陛下,既然病着在宫内,这镇压之物应是不远,贫道需要四下走走寻找。”
“多久?”永平帝显然不会给他一年半载的功夫。
“只要将这附近走一遍即可。”
“长顺,你带着他去寻。”
“是,奴才遵旨。”
等着人出去了,敬妃将冯樱叫过去,“你怎么能如此冲动,我便是不好了,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数,你好好的作何如此糟践自己,你若是因救我而死,我便是或者那也是日日烈油烹心,时时刻刻活在地狱之中,哪里还能安心。”
冯樱握着她的手,也红着眼圈,“可我不能看着长姐出事,但凡有一丝的机会,都愿意尝试。”
看着她们姐妹二人如此,永平帝也十分感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人愣住了,往昔那丑笨的丫头,今日面容姣好,神色清冷中带着一股媚而不娇的清冽气息,冷艳的眉眼宛若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