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顿吃怎么了?爱吃就得多吃。”郑茵陈回嘴,伸手把后备箱关上,转身就见有熟识的街坊从药店里出来。
对方先同她打招呼:“阿茵回来啦?”
郑茵陈应了声是,随口关切一句:“来拿药啊,哪里不舒服?”
“天气潮湿,我家那个皇帝女咯,脖子上长湿疹啊,一圈都是,痒得嗷嗷叫,我赶紧来给她买药。”
“湿疹啊?痒起来是难受,有出水吗?”
“没有诶,我不让她抓,她用手指肚蹭啊蹭,我看了就是红,有点肿,倒是没破皮。”
“那你用生理盐水给她湿敷看看,每天敷两次,一次半个钟到一个钟都行,敷完了涂点地奈德,要是地奈德不行就换艾洛松,涂完再抹一层保湿的,褪红就很快好了。”
街坊诶诶应了两声,又转身回去:“那我去买瓶生理盐水,家里都没有这东西。”
边走还边问郑茵陈:“阿茵清明节放几天假?”
“放三天咯。”郑茵陈笑着应道,跟着进了店门,抻着脖子往里喊,“外公外婆,我回来啦!”
陈渐微跟在她身后,两手都是东西,和她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一阵叽叽叽的叫声传来,天井里五只潦草小鸡在踱来踱去,正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菜叶。
已经不是郑茵陈印象里那鹅黄色的毛绒绒的小鸡了,虽然头顶的胎毛还像蒲公英似的软得拢不成型,但后背和翅膀已经换了新羽,是大鸡的毛色了。
胸腹和屁股最滑稽,旧绒结成灰扑扑的棉絮团,新羽又倔强地从缝隙里支棱出来,硬生生把圆润的身躯戳成了刺猬与棉球的混合体。
空气里还飞着它们掉的绒毛,郑茵陈一看就忍不住愣住,“……啊?小鸡长这样的吗?它们多大啦?”
“外婆说是有差不多一个月了。”陈渐微笑着应道,“说这种大一点的抓回来成活率会高一点。”
郑茵陈哦了声,路过它们的时候大声地嘘了一下,几只小鸡就被惊得四处蹿开,她乐得哈哈大笑。
陈渐微被逗得好笑,语气微嗔:“人家好好在吃饭,你惹它们做什么。”
“好玩咯。”郑茵陈哼哼两声,有些嫌弃地道,“一点都不像小鸡那么可爱。”
“连人都有尴尬期,何况它们。”陈渐微淡声应道,跟在他身后往厨房拐。
郑茵陈刚想问那他的尴尬期是什么时候,外婆就从厨房出来了。
松口气道:“你总算回来了,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吃饭没有?”
郑茵陈摇头,拎着东西直奔冰箱。
把东西都塞进冰箱,洗完手回头一看,陈渐微已经帮她把给她留好的饭菜从微波炉里端了出来。
一整条的油盐焗黄脚立,小半碗丝瓜蒸鸡腿肉和肉末蒸蛋,还有几根盐水菜心,汤是绵茵陈木棉花煲猪横脷。
“多喝点汤,清润祛湿,这个汤里用了……”
陈渐微说到这里,忍不住嗤一下笑出声来,没说完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郑茵陈:“……”
她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没喝过茵陈煲的汤吗?”她小声嘀咕着吐槽。
但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声。
陈渐微脸上的笑就更收不住了,又不能真当着她的面笑得太开心,只好用力将嘴角往下压了压,转头去冰箱拿水。
郑茵陈哼了声,坐下准备吃饭,问他:“爷爷奶奶呢?”
“回去午休了。”陈渐微应道,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刚到家时在一楼大客厅的角落里看到的那个纸箱。
忍不住叫了声她的名字:“阿茵。”
郑茵陈正喝汤呢,闻言有些疑惑地嗯了声,抬头看向他:“怎么啦?”
“我看到……”他顿了顿,又斟酌一下措辞,才问道,“那些奖杯奖状,是不是你让收纳师又留下来的?”
那天回来收拾旧书,收纳师问他那些学生时代参加各项大小比赛拿的奖杯还要不要,他明明记得自己说过不要了的,能卖就卖,卖不了就扔,可结果呢?
天知道他看到它们整整齐齐摆在纸箱里,放在空荡荡的客厅的角落里时,有多哭笑不得。
他都不用问任何人,用膝盖骨去猜,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是呀,是我那天跟梁工说的,这些东西先不要急着扔,再等等吧,万一你又要了呢?”
郑茵陈低头淡定喝汤,说有些东西丢了再想找回来可不容易。
陈渐微不以为然地笑笑:“可那都是没用了的东西,就像你的旧衣服三年不穿就永远不会再穿一样。”
“这俩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的?”郑茵陈严重不同意,“衣服是肯定要淘汰换掉的,但那些奖杯和证书,是你的来时路。”
她将喝了一半的汤推到一旁,开始吃饭。
还继续道:“这都是你人生阶段的见证呀,要是等你以后有了小朋友,他很好奇爸爸以前读书的时候有多厉害,你想让他看看你付出过的努力得到的那些证明,都找不到,那岂不是口说无凭?”
陈渐微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你这真是、想得也太远了,八字都没一撇,还小朋友,万一我这辈子都没小朋友呢?”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忍不住偷偷留意郑茵陈的表情。
但郑茵陈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立刻想到另一种说辞:“那……万一你以后成了大专家,大教授,大主任,有记者要来给你写专题报道,采访的时候说啊陈主任,你少年时代的学习生活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很辛苦,你是不是也得展示点什么?”
好家伙,话还是她会说。
陈渐微好一阵忍俊不禁,“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不能扔,对吧?”
“不建议扔。”郑茵陈摇摇头,“那你一定要扔,我也是不能多说什么的。”
陈渐微笑笑,心说但你会对着我露出一脸肉痛又难过的表情啊。
“那就先留着吧。”他轻叹口气说道。
郑茵陈冲他抿着唇笑了一下。
她饭吃到一半,陈渐微又问:“我听外婆说,你明早去公墓?”
“……嗯,明天是清明的正日子啊,正好去看看。”郑茵陈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点头应道。
陈渐微喝了口水,把瓶盖拧上,说:“奶奶让我送你去。”
“……诶?是吗?”郑茵陈眨眨眼,眼睛里冒出一点喜悦来,“那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去一趟超市呗?”
“还要买什么?”陈渐微有些震惊,“今天买的东西还不够多?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郑茵陈先是解释:“我想去买点猪筒骨回来熬高汤,到时候冻起来,平时煮面煮粉煮云吞饺子都方便。”
说完又笑得乐不可支:“你年纪不大,你吃。”
陈渐微无语地白她一眼。
吃过饭已经快到傍晚,郑茵陈赶紧开始准备晚饭,因决定要吃桑拿鸡,所以要将鸡肉都片出来。
“正好,鸡骨架明天和猪筒骨一起熬高汤。”
晚饭吃得很简单,片好的鸡肉加姜蒜和糖盐酱油腌上,把虫草花拌进去,冬瓜切得薄薄的,垫在蒸笼里,再将虫草花鸡肉铺上去,肉汁在蒸的时候会顺着食材缝隙和蒸笼孔洞滴落进锅里的口蘑汤里,汤变得更加鲜美。
鸡肉蒸好,口蘑汤里放进去豆腐和虾滑,今晚的汤就有了,几位长辈年纪都大了,郑茵陈是不太支持他们顿顿老火汤的。
排骨也要用豆豉蒜蓉腌半个小时再上锅蒸,这样能熟软得更快点,最后再炒个蒜蓉菜心。
虽然是六个人,但菜的分量不算少,加上老人不好多吃,郑茵陈又刚吃过迟到的午饭不久,便也很够了。
吃完饭外婆方萃雯张罗着大家包云吞,特地把桌子搬到大客厅去,郑茵陈一边包一边看脚底下已经窝在一起打瞌睡的小鸡仔,给它们取了名字。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记,朗朗上口?”
外公郑淮山问她:“哪个是初一?”
“不知道,随便叫,哪个来哪个就是。”郑茵陈只好奇,“它们拉屎怎么办?为什么不给它们穿屁兜?”
“它们不舒服嘛,勤快点扫就是了。”方萃雯觉得这都不是问题,“养了它们,我和你外公还能多活动活动。”
至于它们住哪儿,现在还小,就先在客厅给它们放一个装药品的大纸箱,等它们大了,“正好有间空的杂物房,有水电的,找人来改一下下水,就让它们住里面。”
一听就知道是都计划好了的,郑茵陈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而教起陈渐微怎么包云吞来。
可惜做手术时手指灵活得跟什么的陈主任实在不善此道,她教好几回他都记不住,而且不是料放太多,就是云吞皮没粘好,反正一直包一直翻车。
外公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原来是有街坊在药店门口,说要拿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