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客厅里此时安静得出奇。
郑茵陈有些困了,眯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但她很快又想起,有个病人早上做了心超复查,到下班之前都没看到结果,不知道是有问题,还是B超室还没报,得让同事帮忙看看,顿时就清醒了。
重新摸过手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给同事发信息。
发完后退出,看到未读信息里有一条是陈渐微发的,是回复她之前的信息:【奶奶说不用客气。】
郑茵陈抿了抿唇,又想起郑容华的事,忍不住开始编写信息,将这件事连同外婆的反应都写了下来。
陈渐微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听她倾诉这件事的人。
大概是正有空,郑茵陈的信息刚发出去,他就回复了,问她:【你的想法是什么?愿不愿意和她重归于好?】
郑茵陈:【我当然不愿意,很尴尬诶,我不大想和他们家有太多接触,人家明摆着也不欢迎我。】
郑茵陈:【我就是有点怕外婆不高兴[委屈]】
陈渐微回复她说:【你既然不想,就装作没听懂外婆的意思好了,只要她没有明说,你都可以当没有,你是受害程度最重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委屈,所以你可以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陈渐微:【换一个角度看,外婆既然没有明确提出这样的要求,说明她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合适,也明白你大概率是不愿意的,所以你的不情愿和拒绝完全没问题,不要自责。】
陈渐微:【以前何家也许不欢迎你,但现在未必,你太小看容医大一附院的医生的含金量了,你妈妈想和你恢复关系,我个人认为,大概率还是因为看到了你的价值。】
说什么母爱突然爆发,那是痴人说梦,不够招笑的,可要是说方便以后求她办事,找她托关系看专家号,那就很说得通了。
陈渐微:【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只是拒绝被别人薅羊毛,仅此而已。】
你要知道,当你很纠结的时候,有一个人完全站在你这边,告诉你你没有一点做错,这种感觉是很美妙的。
郑茵陈瞬间便被安慰好了,觉得胸中块垒为之一消。
接着她就来了兴致,告诉陈渐微:【刚才下班之前,咱们的同事杨凤朝我打听你的个人情况呢。】
陈渐微:【?】
郑茵陈:【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我跟你很多年没一起玩,不熟了,不知道。】
陈渐微:【……】
郑茵陈:【所以你要不要女朋友呀,要的话我跟杨姐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嘛[偷笑]】
陈渐微发给她一个揪耳朵的表情,让她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郑茵陈看了忍不住抿着嘴一阵哼哼地笑出声来。
郑茵陈:【你偷我表情包不说,还骂我[没天理啦.jpg]】
陈渐微:【郑医生还有吗,再来点[赔笑.jpg]】
作者有话说:
阿茵:你偷我表情包给钱了吗陈主任:?你去查查字典“偷”是什么意思阿茵:……不会查,你告诉我嘛陈主任:偷即是窃……阿茵:妾?有妾就有正宫,正宫是谁陈主任:……学点好的吧你
第23章
第二天白班, 郑茵陈一早就去接班了,到的时候,同事还在吃早餐。
“昨晚怎么样, 平安吗?”她问道。
同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脸半死不活的表情, “不太平安,净仰卧起坐了。”
至于怎么仰卧起坐, 也就是两个房颤,一个病人发热,两个急诊PCI, 再被叫了四次会诊……而已。
郑茵陈忍不住啧了声:“CCU那边忙不过来?”
“他们做了三台,刚好是跟我这两台前后脚的,所以他们干不过来嘛。”同事打了个哈欠,叹口气。
俩人正说到这里,葛薇来了, 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看见郑茵陈,顺手就递给她。
“谢谢薇姐。”郑茵陈笑眯眯地道谢, 一边拿咖啡, 一边问道, “你出国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我想赶紧走了,真的。”葛薇闻言立马吐槽道, “我们家那个公主, 已经用‘一想到要半年见不到妈妈我就好难过’为理由,坑了我三四顿大餐了,顿顿人均餐标三百往上,再不走, 我得让她吃破产!”
而且不仅讹了大餐,她还讹了暑假的新马自由行!
“我真是亏大了,什么家底啊,经得住她这么花。”
郑茵陈和同事听完哈哈大笑,一个说:“幸好我没有小孩。”
另一个说:“养吞金兽是这样的啦,孩子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奢侈品,什么名牌包包名贵豪车都比不上。”
“养到她读完书,工作了,还得继续管呢。”葛薇摇头叹气,她丈夫的小叔叔在江南一带做生意,“家里的小女儿出国读书,一年上百万花出去,读到研究生毕业才回来,在申城的金融机构工作,现在形势不好,加上入行还不久,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五左右,租个房子一室一厅,月租八千块,家里每个月再给她一万块零花,她一个月加起来差不多两万的零花钱,一毛不剩。”
就这样都算好孩子的啦,也不买什么很贵的奢侈品,撑门面的包就两三个来回背,衣服鞋子一个季度才添一两套,要好点的,毕竟是在金融行业,平时就是跟同事朋友出去吃好点,去玩玩,仅此而已。
“但是挣的工资完全不够,我一想到我家这个以后也是这样,别说像容城小孩那样还给家用了,还得我继续每个月贴补几千块才能过得稍微像个人样,我就觉得头痛。”
“现在容城也有很多小孩不用给家用了,大家都一样。”同事又提到了昨天说要给陈渐微介绍的那个女孩,“我昨天下午来的时候在停车场碰见她,她还在打电话跟家里要赞助呢,说要去看演唱会,家里也是二话不说就给了,高兴得直跟我显摆。”
说着看一眼郑茵陈,才继续道:“那姑娘跟杨院有亲的,还没对象呢,我说想问问你们组陈主任有对象没有,结果茵陈说不知道,她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很奇怪吗?”郑茵陈真没想到一夜都过去了,她居然还记得这事,不由一阵哭笑不得。
同事振振有词:“你们是朋友啊,哪有不知道自己朋友个人情况的。”
理是这个理,但是郑茵陈很坚定地应道:“那我就是不知道嘛,我们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年,他考到京市读大学之后我们就分开了,这都十几年了,再多交情都淡了吧,哪好意思打听人家这事。”
听起来是没错,但她可是连人家的爷爷奶奶都认识的,怎么可能……
同事还想问,葛薇却道:“我们陈主任比我小不了几岁,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呢,如果还单着,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进不了婚恋市场,另一种是他主动退出婚恋市场。”
前者说明这人有毛病,后者说明是这人根本不想找对象。
“介绍个有问题的,你就是害了人家姑娘,说不准还得罪领导。”葛薇慢悠悠地道,“强扭的瓜不甜,要是人家不愿意,你硬是要介绍,你就会得罪同事,疯了吧你。”
瞧这话说得多直接多明白,郑茵陈一边吸溜着咖啡,一边使劲点点头。
同事见状忍不住乐出声:“我看你这不像说陈主任,说的茵陈吧?”
郑茵陈大方承认道:“是我的心声没错。”
大家嘻哈说笑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同往病房走,周末的交班通常是这样,在床头交,顺便把病人看看,交完后上一班的人下班,这一班的人继续查房。
同事离开后,郑茵陈和葛薇从头开始查房。
查到17床,何家明正在护工的帮助下吃早饭,他已经过了急性期,可以下床稍微活动活动。
葛薇交代道:“不过要家属或者护工陪同才行,就在外面的走廊稍微走走,溜达两三分钟就回来,锻炼的事不要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不想走也可以在床边坐三五分钟。”
话音刚落,他家属来了,是何浩谦和他爱人。
“主任,郑医生,这么巧赶上你们查房了,我爸怎么样?”何浩谦笑着问道。
“还算稳定,不过要继续静养,不要急于下床。”葛薇同他们说了些注意事项,一再强调要遵医嘱,恢复运动是长期复健的事,这是一场持久战。
说了好一会儿,俩人才从这间病房离开,全程郑茵陈也就刚开始打招呼时出了一下声,再没说过别的。
看一眼她跟在主任后面离开的背影,何浩谦才回头问他爸吃早餐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父子间闲聊几句,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郑茵陈。
何浩谦好奇:“爸你认出郑医生没?郑姨前头那个女儿。”
何家明半躺在床上,点点头,“一开始没认出来,但你郑姨这几天来了也是心不在焉的,我问了几句,她就都说了。”
说完还叹口气。
何浩谦的爱人听到他们在聊这个,也凑了上来,低声好奇道:“你们说郑姨是怎么想的,再嫁就再嫁呗,爸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她怎么连女儿都不管了?好端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