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建议只是建议,主要还是看你的具体情况,如果真的不想干了,甚至身心健康受到了影响,那一gap好多年也不是不行,你活一辈子,目标不过是过得开心点,平安终老。”
“你这话说的怎么前后矛盾的。”郑茵陈嘟囔道,翻身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背靠着香薰瓶子支起来,侧身对着镜头。
陈渐微应是,解释说:“我也跟你一样,理智和感性两头打架。”
如果是别人,他会觉得对方不上班是想不开,但如果是郑茵陈,他又会觉得这个班也不是非上不可。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双标吧。
郑茵陈笑嘻嘻地应了声,又好奇起他的同学,问之前是都在同一个单位吗,聊了几句,陈渐微就听见对面变得十分安静,抬眼一看,果然是已经睡着了。
她是侧躺着睡着的,脸压在枕头上,看上去安静之中有几分乖巧,眉眼舒展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渐微不由得失笑,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说话能催眠。
他定定地看了郑茵陈半晌,竟然也看出了一丝睡意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郑初六听见他的哈欠声,转头朝向他,把头顶贴在他胳膊边上轻轻挨着。
—————
新的一个月开启,儿童节那天很巧,恰好是周一。
也是郑茵陈的白班,一直忙到快中午一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饭,刚吃了两口,又被病人家属叫出去。
过了十来分钟后再回来,就见陈渐微也已经从门诊回来了,正将一个蛮大的袋子放到桌上。
“你买什么啦?”郑茵陈戳了一下他小臂,冲身后放微波炉的桌子那边努嘴,“你的饭在微波炉上面,热过了。”
陈渐微应了声好,道:“买了点……蛋糕,大家分分。”
郑茵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薛展意就已经哇哦一声,问道:“主任怎么突然给大家买蛋糕啊,是有什么要庆祝的事吗?”
“渐微生日吗?”又有隔壁组的老大哥接着问。
郑茵陈忍不住扭头看一眼站在微波炉跟前的人。
陈渐微端着自己的那份盒饭回来,语气随意:“庆祝儿童节,祝各位童心永驻。”
大家闻言都笑,一股恍然大悟的味道。
但陈渐微这时却扭头朝郑茵陈这边看过来,还眨了眨眼,略有些戏谑的笑意伴随着挑眉的动作,从眼角蔓延出来。
她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所谓的儿童节不过是凑巧的托词罢了。
一时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忙调转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午饭和薛展意那儿。
“哇,好重,这么重的蛋糕主任你居然买了两个。”薛展意单手掏出来两个盒子,被意料之外的重量坠得胳膊一沉。
她赶紧把盒子放下,杨冠起身帮忙拆包装,她接着从袋子里还掏出来两包小饼干。
杨冠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蛋糕上浅绿色的奶油和顶上铺满的水果立刻映入眼帘。
“巴斯克蛋糕诶,开心果的还是抹茶的?”薛展意惊讶道。
同事比划了一下,“十寸的吧?两个都是这么大的吗,吃得完?”
“吃肯定吃得完,我们人也不少呀。”薛展意应道,打开另一个盒子。
另一边就是经典巴斯克蛋糕了,很漂亮的芝士黄色,顶部的焦斑看起来就很美味。
“把学生们叫过来吧?大家都尝尝。”郑茵陈这时提醒了一句。
“哦哦,对。”薛展意闻言赶紧叫自己带的规培生,“小林,去看看办公室休息室还有谁,都叫过来,陈主任请吃儿童节蛋糕了。”
郑茵陈闻言忽然有些想笑,赶紧用上牙咬住下唇,忍不住了。
但能忍住笑,却忍不住眼神,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像被一根线牵着,不由自主地转向陈渐微。
偏巧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视线交错的瞬间,周围同事的说笑声忽然远了,远得像隔着水传来的,只剩他的眼神,像潮水一样缓缓漫上来。
平时看人总是有着几分疏淡的眸子这会儿格外明亮,像遮挡月光的薄云终于被风吹散,清晖愈加皎洁。
以及,引人注目。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问她——你在看什么?想什么?我吗?
这个动作只出现了很短很短的一瞬,郑茵陈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恢复正常,温声提醒薛展意可能配给的餐具不够。
“问题不大,我们有一次性碗筷,将就一下吧。”薛展意毫不在意地嗨了声。
郑茵陈半天才回过神,虽然他的视线已经不在,但目光的余温犹存,贴在她脸颊上,烫得她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心跳得厉害,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忙屏住呼吸,半天才缓过来。
忍不住有些埋怨陈渐微的放肆,上班时间,卖什么萌!
薛展意已经开始分蛋糕,第一块先递给了陈渐微,陈渐微接过,转手就往郑茵陈那边送:“阿茵。”
她耳尖泛起的薄红,在白日的光线里一览无余,很没来由的,陈渐微想起实验时用过的家兔,耳朵毛茸茸的,透着相似的带着血色的粉。
看着就让人很想揉一把。
郑茵陈一激灵,猛地扭头往他那边看,还愣了一下才算真正回过神来,忙哦了声,接过蛋糕。
薛展意见状,本来要递给她的蛋糕又换了个方向,递给陈渐微,然后留心看着他有没有下一个动作。
甚至心里忍不住嘀咕,不会每块蛋糕都要来这么一道转手的动作吧,没必要哇!
好在她想象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陈渐微道谢接过后,就放在了自己面前,接着继续吃饭。
薛展意松口气,招呼大家:“餐具有限,先到先得,后来的只能用筷子吃了哈。”
“给主任留一块。”郑茵陈这时提醒。
薛展意这才发现:“对诶,主任呢?”
林主任今天是手术日,但中午是回来了的,刚才还跟大家一起吃饭来着。
“去肾内科会诊了。”郑茵陈应道。
话音刚落,林主任就回来了,薛展意连忙将一块蛋糕递过去,“主任吃蛋糕,去会诊的什么病人啊?”
“慢性肾衰的,心功能已经不好了。”林主任应道。
心肾两个器官互相影响,一到出问题的时候,就是二者之间互相拖累。
所以因肾病发展到心肾代谢综合征的病人不在少数。
但林主任下一句话却是:“那小伙子很年轻呢,才二十二岁,刚本科毕业,本来说九月份就要读研了,结果最近做了个体检,肌酐很高,体检中心那边就让他去挂个肾内的号看看,一查,都到肾衰的地步了,赶紧住院吧,检查做完一评估,CKD4期了。”
慢性肾病统共才分5期,到5期就是终末期了,要定期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所以到了4期,情况也不会好太多,要为日后的透析做准备了,比如提前做好动静脉造瘘,有的病人情况不太好,哪怕最后只定了4期,也要进行血液透析了。
总的来说,这个病的走向就是向终末期发展,最后是尿毒症,目前所有的治疗都是为了延缓进程,解决办法是换肾,但也不见得真的就能一劳永逸。
这个病人最让人可惜和头疼的,是他才二十二岁,太年轻了,人生才刚起了个头,就碰上这种事。
“天呐,他怎么接受得了这个事实?”郑茵陈忍不住惊呼。
就像一朵花刚刚绽放就被暴风雨打落,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可惜。
“家里人也接受不了,打击太大了。”林主任一边抿着蛋糕一边叹气摇头,“不过他家里倒不缺钱,爹妈事业有成,又只有他一个孩子,正四处打听肾源的事呢,换肾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在这个话题上聊了几句,有后来的同事问陈渐微蛋糕是哪家的,“还挺好吃,有四寸的吗?改天我休息,买个回去解解馋。”
还开玩笑说:“十寸这么大,肯定很贵,我可没有陈主任你这么大方。”
“这个做起来很费劲吗?”只会吃的薛展意看向郑茵陈问道,一边从地上拎起袋子,给同事看袋子上的店铺名字。
郑茵陈沉吟一瞬:“嗯……还行吧,就是费料,八寸的用料得是六寸的两倍,十寸的更不用说了,我保守估计,这两个蛋糕,花了九百左右?”
陈渐微点点头,“九百多点,店家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跟我核实,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大的尺寸,而且是要两个,我说是,团建用的。”
说明店家也不是很常做这么大尺寸的,生怕他会跑单,要是他等做好了再说不要,就得亏出去好多原材料,主要是这么大的,卖切件也不太敢确定能卖完。
同事这时已经确认是哪家店了,诶了声:“前面步行街路口那家吗?那家好像是内分泌的梁槐景他们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