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间没有多长,差不多两点她就该去门诊了。
她的门诊是不带学生的,自己一个人过去,到了刚开好电脑坐下,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上个月出院的病人的家属。
笑嘻嘻地问:“郑医生,上班了吗?”
“马上就上,等我登陆一下系统,你签到了吗?”郑茵陈笑着问。
这位病人还真是第一个,进来就说:“一看到有你的号我立刻就决定今天过来了。”
“你们要是早点,昨天来,就是林主任看了。”郑茵陈笑道,招呼病人坐过来一点,她听听他的心音。
家属却说:“其实还是找你复诊比较好,住院就是你管我们的,比较了解我们情况,要是问题很大,你也会帮我们转到主任那里的。”
还别说,这真是一个看病的好办法,在他们这种教学医院,医生年轻、职称低些没关系,他们会摇人的!
下午过来复诊的,还有郑茵陈名义上的继父何家明。
是她亲妈郑容华陪着来的, 坐下后郑茵陈问了些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按时吃药的问题,就开单让他们去做检查。
“查一下血小板和凝血正不正常,再看看吃药之后的血脂血糖和肝肾功怎么样,最后做一下心电图和心脏超声。”
郑容华接过单子,问:“要做这么多吗?都是必须做的?”
“对,必须做的,每个来复查的病人都要做这些,这是评估你放了支架后这一个月的心脏情况的。”
她这么说了,郑容华才哦了声,扶着何家明出去。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郑茵陈已经叫了下一个病人进去。
别看项目有这么多项,其实也就是排三趟队,抽血那儿排一次,心电图室和心超室再排一次。
何家明做完检查,听医生交代说急的话可以不等检查结果,门诊医生在电脑上能看到,两口子便返回郑茵陈诊室。
回到的时候,郑茵陈正在给一位说早餐后低血压的病人说:“你是精细碳水吃太多啦,早上不要吃粥了,绿豆粥这种甜的也不要吃啦,吃点全麦面包、燕麦、鸡蛋之类,吃之前先喝一杯水,加强锻炼,少吃多餐,这样是一段时间看看,还没有改善,就过来再看看,我们吃点药,好吧?”
病人连连答应,又问了几个别的问题,这才满意地离开。
郑茵陈抬眼往门口一看,见到郑容华,便冲他们点点头:“检查做完啦?进来吧。”
对着系统里检查结果跟他们解释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药就继续那样吃吧,说了些饮食注意,嘱咐不要剧烈运动,开了药,再约好下次复诊的时间,这次复诊就结束了。
临走,郑容华忽然对郑茵陈道:“阿茵,马上就是你生日了,妈妈先提前跟你说生日快乐。”
郑茵陈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睛弯了一下,声音温和平静:“谢谢。”
郑容华看着她,抿了抿唇,最后到底也没说什么,低着头快步离开诊室。
那些母女间亲密无间的时光,终究只是幼年期里的惊鸿一瞥,郑茵陈对此有些遗憾,但也莫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我翻你柜子不会有人怀疑我偷东西吧阿茵:……我东西真的丢了陈主任:?这不是我干的阿茵:嘿嘿,骗你的
第55章
郑茵陈的病人毕竟不多, 傍晚六点刚过一刻,她就结束门诊回了病房。
回去之后发现,陈渐微竟然也还在。
“……你怎么还没回去啊?”郑茵陈惊讶道, “忙了一晚上, 你不困吗?”
陈渐微没应她这个问题, 而是道:“从神内转了个病人下来。”
郑茵陈啊了声:“什么问题的?”
“左侧肢麻木来的的,但有阵发性胸痛和轻微胸闷, 会诊考虑有可能是急性脑血管病。”
“不典型心绞痛?”
“有可能,但是他每次不适都是几分钟,可自行缓解, 跟走路、活动没有明显关系,但有冠心病的危险因素,人比较胖,BMI32,长期抽烟、熬夜, 生活习惯不好, 所以林主任决定还是周一给他做个造影看看。”
郑茵陈边听边点头,跟着他去晚查房, 白班的薛展意顺路跟夜班的同事交班。
忙完回来已经将近七点, 郑茵陈一看人齐, 便兴起提议:“一起去吃饭吧?”
一群人就这样成群结队地穿过学校,去吃上次郑茵陈带陈渐微去吃过的那家铁板烧。
坐下就熟练地点菜, 杨冠还另外点了一份要打包的, 说带回去给他爱人当宵夜。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大家才吃完饭,因就在学校附近,离几个学生的住处都不远, 也都没要他们送,几人在店门口就散了。
眼看着大家都离开,陈渐微才叫了声:“阿茵。”
郑茵陈疑惑地嗯了声,扭头看他,笑眯眯地问:“怎么啦?”
声音似乎有些累,还有点刚才说话说多了造成的沙哑,听起来懒洋洋的。
陈渐微扭头看她一下,张了张口,说:“魏恒托我给你送了份礼物,算是……生日礼物吧。”
郑茵陈一愣:“……啊?你同学怎么会……给我送生日礼物?”
陈渐微抿抿唇,解释说魏恒是来心外科送锦旗的,因为他们去会诊过,又是同学,魏恒便想着趁此机会也对他们表示感谢。
“我说我就不用了,同学之间帮帮忙也应该,非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你好了。”
魏恒就问他那你妹妹喜欢什么呀,他想了想了,“我跟他说你喜欢餐具,这应该没错吧?他爱人刚好去英国出差,那边有个很好的餐瓷品牌,就让他爱人顺便带回来了。”
正好是今天下午送过来,陈渐微便多说了一句时间赶得巧,下周就是郑茵陈生日,魏恒立马就改口,“这是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可不能推啊,推了不吉利。”
虽然也不知道不收生日礼物是怎么个不吉利法,但陈渐微还是替郑茵陈收下了。
“就在我的后备箱里,去看看?”陈渐微问她。
郑茵陈听完始末,有些忍俊不禁地点点头:“说来说去,都是我沾了你的光。”
陈渐微闻言嘴角一抿,煞有介事地一本正经:“这明明是你凭自己的劳动得来的。”
说完嘴角忍不住一翘,也笑起来。
暖黄的路灯光从他们头顶倾泻下来,笼罩在他的脸上,像将他白天看着似有几分疏离的脸孔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显得柔和许多。
郑茵陈望向他,见他眉头松舒展着,没有半丝褶皱,随着嘴角的笑也向上扬了扬。
眼尾跟着翘起来,瞳孔里映着两盏小小的灯,亮晶晶的,仿佛那暖光不是从头顶洒下,而是从他眼底漾出来的。
她看得有些呆住,觉得他整个人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一般,带着让她忍不住会心一笑的旧日美好回忆。
陈渐微见她突然发起呆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又觉得好笑。
这人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灯光将睫毛的阴影投下来,在微弯的眼睑上排成细密的绒,他被她看得眨了眨眼,眼瞳里光就都都揉碎了,稍后又聚拢。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嗯?”
郑茵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见他的脸似乎在自己面前放大了一点,顿时十分尴尬,连忙往旁边撤了一步,使劲摇摇头。
否认道:“没、没什么……没想什么。”
她甚至还找了个借口:“嗯、就、就是……想起令音说要给我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
“三十大寿真的好隆重诶,都还没到正日子,我就要收到两份礼物了呢。”提起这事,她的口齿立刻便清晰顺畅起来。
“不是两份,是三份。”陈渐微笑道,“明天下午会有工作人员上门给你安装洗碗机,我下午刚下的单。”
郑茵陈啊了一声,吃惊地看住他,眼睛先是睁大,旋即又迸发出明显的喜悦。
她嘿嘿笑了两声,陈渐微闻声失笑,抬手轻拍她的后脑勺,“怎么笑得这么傻。”
语气是微微带着嗔怪的关切,像大人对自家的小朋友。
郑茵陈不由得赧然,又觉得耳根烧起来了,就像午休时在休息室的那样。
他们很快就找到陈渐微的车,借着路灯光,郑茵陈看到了魏恒送的那一套淡蓝色的瓷器,哑光的瓷胎上有极精细的白玉浮雕,雕刻的主题很明显是希腊神话人物和花卉。
盒子很大,装着一对咖啡杯碟,一个胆瓶,和一个圆形收纳盒,盒盖上雕的是葡萄藤。
底下还压着一张卡片,有娟秀的字迹写着这几件瓷器的来历,原来是特地淘来的中古款,还留了购买到它们的店铺地址,落款是“魏&周”。
“哦哦,学长的爱人姓周。”郑茵陈断定道,举起手里的咖啡碟,碟子边缘有六组图案呢。
瓷器和玉石都在灯光下闪耀着温润的光泽,郑茵陈忍不住哇地惊叹出声,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瓷胎上温润立体的雕刻,还把它举起来认真辨认雕刻的那些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