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令音的话就像一把锥子,直接挑破了这些时日以来郑茵陈一直沉溺着迷的美梦。
这个她自以为牢固的梦境,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现实如此冷酷,让她觉得浑身发凉。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梁令音连忙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贴着她的耳朵语带安慰:“别怕,这是最坏的结果,不一定会出现的。”
郑茵陈的眼泪却在靠到她的肩膀那一刻,倏地涌出了眼眶,毫无预兆。
不,这个结果几乎是一定的,除非……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梁令音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告诉了他,如果他有意,你们就能在一起,拥有才是祛魅的最好方式,可能在一起以后,你对他祛魅了,那么就算以后分开,你也不会很遗憾,至少拥有过自己的白月光了呀。”
又或者,“他不同意,拒绝了你,那你就知道你们确实是不可能的了,正好死心,可以埋葬这份感情,腾出心里的余地来,去认识和接纳另一个人,开开心心也安安心心地奔向新生活。”
说实话,陈渐微只是在郑茵陈那里独一无二、天下第一而已,在她梁令音这儿,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是一个条件还可以的普通帅哥。
要是郑茵陈能舍了他,她有的是办法给她再介绍一个更好的,虽然她在临江,但也认识几个在容城常驻的优质男士的,再不济还有她爸妈能介绍呢。
“可是……”郑茵陈还是怕。
这很正常,这需要她有很大的勇气和决断力,她需要考虑到如果被陈渐微拒绝了,她以后要怎么跟他相处。
他也许不再在郑家出现,外公外婆问起,她该怎么解释?
她也许也不再去陈家,廖奶奶和陈爷爷问起,她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更麻烦的,她和陈渐微是同事啊,不仅不同科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还同组,又在同一个课题上,需要交流和配合的地方实在太多,万一……会不会影响工作?
一句“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算标点符号连十五个字都不到,但真的要说出口,背后需要考虑和处理的事太多了。
“……我再想想。”郑茵陈有些怏怏的,低声喃喃一句。
梁令音也知道要真的做到这事很不容易,毕竟郑茵陈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如果表白失败,她的生活将会受到一次不啻于重创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所以她的想法是:“也不用那么着急,我主要是提醒你,你得心里有数,别傻乎乎地等人家有对象了才反应过来。不管你最后考虑得怎么样,可能还是决定不说了,你总归是能有个心理准备,以后可能会这样,等真的要是……你的精神不至于受到太大打击。”
她完全是从自身的经历出发,认真劝道:“打击你的那件事可能并不大,但打击来得突然,会让人很崩溃。就像我遇到的,男人出轨不是很常见吗?我们还说十个男的八个嫖呢,按理说我应该能很快想通才对,但事实是,我前一天还在想婚纱款式,今天就……我那段时间特别崩溃,每天都在想,为什么呀,为什么他这么对我,是我不够好吗?”
甚至在这种反问中开始自省,哦,我确实哪里哪里做得不够好,他是不是因此报复我,我是不是该跟他认错、道歉,是不是只要这样做了,就可以挽留这段感情……
“但是如果我提前知道他以后一定会出轨,可能我那个时候的感受就是,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会觉得解脱。”
梁令音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吧,这个过程可以叫心理建设,也可以叫脱敏、让我变得对此事感到麻木,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让事情真正发生时,自己接受起来也许没有那么困难。
“你要心里有数,阿茵,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梁令音最后说了一句,说完也忍不住哽咽,伸手抱住她。
陈渐微坐在离她们其实也不算远的车里,透过前窗能清楚地看到她们的身影。
看到她们手拉手地在说话,郑茵陈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见梁令音突然搂住郑茵陈,过了一会儿又松开,再说了一会儿,俩人又抱到了一起。
他忍不住啧了声,眉头一皱。
虽说你们俩同性,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他心里正犯嘀咕,就见梁令音和郑茵陈已经往回走了,连忙打开车门锁。
郑茵陈被梁令音按着脑袋塞进车里,她也跟着探头进来,笑着对陈渐微道:“陈主任,我刚跟阿茵说了点事,她有些难过,你帮我多安慰安慰她哈,谢啦!”
陈渐微一愣,听梁令音继续对郑茵陈道:“别伤心啦,我忙完大促,下个月底又能回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啦。”
说完捏捏郑茵陈的脸,刚要直起身离开,又想到:“哦对了,你的生日礼物可以许愿咯,两万以内哈,多了我可就付不起了。”
陈渐微:“……”怎么我没富婆姐妹?羡慕.jpg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请排除洗碗机。”
梁令音先是一愣:“啊?你怎么知道我本来想送洗碗机的?”
她去郑家和他们一起做点心的时候就想到了,郑茵陈爱做饭,但应该不爱洗碗,听说她住处没有洗碗机,就打算给她买一个来着。
陈渐微笑笑,还没回答,她便反应过来:“懂了懂了,陈主任打算送这个是吧?知道了,我换一个。”
“不要那么贵的。”郑茵陈这时扭过头,对她说了一句。
梁令音才懒得听她的,“拜托,今年可是你三十大寿诶,明年你想要那么贵的我也不给了,”
说完又捏捏她的另一边脸,冲她使了个眼色,这才直起身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冲她挥挥手。
陈渐微开车,走出好长一段路之后,才状似随口一问:“我刚看你们一边说话一边抱一起,是在说什么?”
郑茵陈眼皮一颤,飞快地转头看他一眼,又立刻低头。
“……没什么。”她语气有些恹恹。
陈渐微见她似乎不大高兴,也就不再追问,只安静地继续开车。
人嘛,都需要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需要安静的时候。
只是难得她这么臊眉耷眼浑身低气压的模样,像受了委屈又说不出口,怪可怜的。
他在心里叹口气,默默把车速降低了一些。
车里很安静,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很静,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郑茵陈忽然抬头:“渐微哥,你有没有……”
她的话说了一半,又猛地顿住。
陈渐微终于忍不住追问:“有没有什么?”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郑茵陈脸皮一僵,咬住嘴唇,摇摇头:“……没什么。”
她又将头转向一边,看着车窗,不知道是在看窗外掠过的建筑,还是在看窗户上的倒影。
就这样有什么不好呢?既不会分手尴尬又能长久的白天相见,为什么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哪儿学的坏习惯,说话说一半阿茵:……不要你管陈主任:我现在有点理解某些家长了阿茵:……又干嘛陈主任:我孩子是好孩子,都是被别人带坏了阿茵:……居然是我从未想过的角度
第52章
梁令音回临江了, 但她的影响还在。
准确地说,是她临走前的那些话,给郑茵陈造成了太大震动, 以至于她都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还在影响郑茵陈。
一向沾着枕头就能睡着的人, 这些天却一点都没睡好,只要一闭眼想酝酿睡意, 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梁令音说的那些话。
同时还会自动生成相关画面。
她就像小时候在看DVD一样,坐在屏幕前当一个看客,看着屏幕里的男女主角相识相恋, 在亲友的祝福和见证下步入婚姻殿堂,他们恩爱亲昵,看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包容,女主角的肚子一天天隆起来,他们的孩子很快就出生……
那对璧人像偶像剧一般圆满美好, 高高的明月不再普照大地, 而是只照着女主角一人,后来还多了她怀里的孩子。
明月终究私有, 落入他人的家园。
碟片放到最后, 男女主角的脸孔变得清晰起来, 赫然是陈渐微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紧接着画面一转,郑茵陈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旁边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容。
他们都穿着结婚礼服, 洁白的婚纱繁复隆重,厚重的脂粉敷在她的脸上,那些花啊灯啊,衬托得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她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嘴角抿得紧紧的。
司仪说,看起来新娘子很紧张啊,很正常,第一次结婚都是比较紧张的,来,让我们的新郎给新娘一个爱的抱抱,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并肩面对人生一切困难和风雨的战友了,祝愿你们未来这一路能尽兴、顺遂,事事如意,幸福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