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婚宴上,禁酒令被执行地一丝不苟。
要知道佛罗里达州被称为私酒贩子的天堂,迈阿密的各处餐馆更是公然贩卖酒水,而这位刚上任半年的市长,却在子女的婚礼上带头表率只喝橙汁。
更耐人寻味的是行敬酒辞的时候,他先引用圣经的话“酒能使人亵慢,浓酒使人喧嚷,凡因酒错误的,就无智慧。”之后又借机狠狠调侃了一番髪国佬的放荡,由此引申出他们新大陆移民过去可贵的、而现今正逐步丢失的品质——对婚姻和伴侣的忠贞,对教义和戒律的恪守。
“敬自由!”他说。
“敬禁酒令!”
“敬自爱!”
“敬忠贞!”
“……”
众人齐齐跟着举杯,欢呼,仿佛参加一场盛宴。
当时那种氛围,雪伦和霍华德不觉得有问题。哪怕之后美丽的新娘伴娘围上来,和雪伦套近乎,言辞热络间,不乏有憧憬未来家庭生活、恪尽妻子和母亲职责之类的话语,甚至听到她们说要生一打孩子,她也只当是正常。
本着维持体面的念头,雪伦全程都是点头附和。
至于霍华德,为了落实合作,同样跟着批判了烟酒、咖啡的成瘾性,赞美了禁酒令的推行。
好家伙,他俩这不妥妥的准信徒吗?
到今天中午,他们还接受了那俩对年轻夫妻的邀请,在酒店包间共进午餐。
即便有餐前祷告,雪伦依旧很欣赏他们的礼节仪态,毕竟俊男靓女总是养眼的。
结果到了傍晚,正式完成和赛斯宾家族的股权转让后,市长助理摊牌了,不装了,他是摩/门教徒。
“注意到我的神色不自然,他没再多谈教义,起身解释说,现在社会发展,他们同样在进步,不会强求信徒交纳十一税,摒弃过去繁琐的仪式,用更包容的姿态传教。事实上,他们在寻找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广大美利坚人民了解、接纳他们的契机。”
雪伦恍然:霍华德最初的判断没错,这帮人果然别有用心!说不定赛斯宾家族跟他们早有联系呢!
想到这里,她还是纳闷道:“怎么会把你吓成这样?难道还有其它条件?干脆拒绝不就好了,理由非常充分的嘛,就说你信仰的是福音派。”
霍华德苦笑着摇头:“他早就预判到了我们的反应,然后说会给出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
霍华德深深吸气道:“保护,接下来我说的事,你别紧张,乔乔。”
他这么一说,雪伦反倒是心跳加快。
“他告诉我,3K党里有一支极端派系,认为你唱《星条旗永不落》和《Hallelujah》,是一种公开的亵渎,羞辱,你不能代表这个纯种白人建造的国度。他们在谋划一场对你的处决。”
处…处决?
雪伦只觉浑身冰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
“会不会,搞错了?”她歪了下脖子,语气僵硬地问。
霍华德苦笑着摇头:“如果你和我一样,跟格里菲斯聊过,就知道他电影里跳过的画面,放到现实中,不过都是些小场面。”
这样吗?
真是荒谬。
这一刻,身份的不认同,突然就成了一座横亘在雪伦面前的大山。
她是哪种美国人?
反正不是那些白脖子们心目中的那种。
平定心神后,雪伦感觉有股心火在烧。
霍华德拥抱住雪伦,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收拾东西,他们凌晨前就出发,赶最后一班列车回纽约。
“这么急吗?”雪伦挤出笑容道,“听上去情况不乐观?”
霍华德回答说是为了避免意外,考虑到对方给出的信源是一周前,3K党的高层集会,现在乔乔在迈阿密的消息扩散开,差不多够那些极端分子闻着味赶过来,所以迈阿密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
数小时后,隔着窗向外面特意过来送行的年轻夫妇挥手,雪伦突然有种冲动。
她问霍华德,有没有考虑过摩/门教的建议?
霍华德拍了拍车窗,嗤笑道:“虽然他们许诺的条件很动人,虽然他们潜在的势力值得掂量,虽然有他们背书的话,许多人会心有忌惮,但是你知道的,摩/门教一直被排斥在主流外,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条糟糕的一夫多妻制?”
“不,因为它是异端。”霍华德露出嘲讽的笑容,“你应该听说过,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更该死,杀死一个异端顶三个异教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摩/门教扯上关系,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有吸引力,本质上依旧是贪图你的名声,艳羡你的影响,希望能利用你,变现出更多资源。”
“……说得对。可那些极端分子,你说该怎么应对?”
霍华德冷声道:“纽约可不是南方州,我们会好好招待那些家伙的。”
“……好吧,看来我要继续蜷缩在翠贝卡、科波拉和哥伦比亚咯。”雪伦苦中作乐道,“希望你不会介意,我们的约会变得像偷情一样。”
霍华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天地良心,他是个忠诚的人。
“……还真狼狈呢!”一阵沉默后,她突然感慨起来,“匆匆忙忙离开纽约,连滚带爬溜出迈阿密。”
霍华德将雪伦搂进怀中,柔声安慰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乔乔,我保证!”
“对,你说的对。”雪伦眼中燃起了斗志,闪耀着光芒。
怎么谁都想来捏一把?
真当自己好欺负?
既然有了台阶,有了罗斯福的关系,她就该把握住机会,一步一步来,站在顶点,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然后,搅它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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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圣诞前。
林登和本杰明终于等到传唤,在前台姑娘的带领下,爬上哥伦比亚唱片顶层。
她说:“抱歉万斯先生,电梯正在检修,应该是要彻底更换绳索,这两天我们都只能走楼梯。”
“没关系,哈哈。”林登吹了个口哨,加快脚步的同时一脸轻松,“就当是锻炼身体。”
“本杰明可不喜欢!”愈显发福的中年人吃力跟上,“乔乔小姐一回来,场面就大起来啦!”
“嘘——”林登突然回身,用力拍打本杰明肩膀,“别这样妄议咱们的老板,伙计,乔乔小姐现在已经是大人物咯。”
说罢,他凝重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耸着肩膀对领路的姑娘说道:“继续吧,我想乔乔小姐肯定等不及要听我们汇报工作了。”
很快来到顶楼,林登一眼就瞧见两位陌生的黑衣保镖,正在楼梯口警戒。看他们的身姿站位,还有双手安放的位置,林登判断他们是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又招人了,这份工作竞争激烈啊!”
没来得及在心里多感慨几句,他就被拦截在走廊外。
“都在为乔乔小姐工作!”
本杰明这话只收获到了沉默、警惕。
直到保镖团队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廊道另一边的莱茵哈特观察完毕,这才露面,指挥着排查两人的衣物口袋,确认没携带危险工具,这才放行,带着他俩穿过另外一道警戒,进入了一处隔间。
“本杰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闭嘴吧你!”林登无奈地瞪了眼搭档,“治安恶化,乔乔小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再度想起最近纽约混乱的导火索:一伙大势力瞬间垮塌,留下的真空造成了多起帮派火并。
要不是身在局中,顺着各条线索推演、拼凑,他绝对想象不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士会那样厉害,纵横联合间鲸吞了哥伦比亚唱片。
甚至再脑洞大开一点,林登认为她借着外出的掩护,完美地隐藏在幕后,使出狠辣手腕,覆灭了竞争对手,否则没法解释,怎么会那么巧。
不管怎么说,他机敏地意识到:情况不同了,乔乔小姐如今是一家大唱片公司老板,前途远大 。
几分钟后,宋家豪送上泡好的茶水,顺便为他们解答疑惑:因为要接待几位重要客人,乔乔小姐抽不出时间,他们只能再多等一阵。
林登连声说没关系,然后借助先前的同僚关系,熟络地套近乎。
可宋家豪即便看上去年轻,但在兄长的谆谆教诲下,牢记谨言慎行的道理,没有透露有关乔乔的只言片语。
这让林登越发地郁闷。
约莫过了一刻钟,在一声铃响后,宋家豪带着他们进入会客室,正巧另一侧大门敞开,乔乔小姐在外面跟几位华人道别。
“张祥麟先生,司徒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鼎力支持……”
“乔乔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何况你为了……”
几个呼吸间,声音渐渐弱去,林登听不明白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但脑子转的飞快,根据特意搜集的信息,很快推断出来客是民国驻纽约大使张祥麟,还有华人致公堂大佬司徒美堂,放唐人街也算是响当当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