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气味,长公主回头,恶狠狠质问:“你在做什么?”
小皇帝没说话。
长公主浑身阴冷,爬到小皇帝面前,长袖将案几上杯盏扫落,顺势狠狠扇了小皇帝一耳光:“你害死了你三姊,现在连我也不放过对吗?你想我死,你想我死!说,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眼睛瞪大,原本漂亮的脸,竟然十分恐怖。
小皇帝捂着脸,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她天真:“对啊,我倒是忘记了,阿姊都能死,为何你不能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在他心中,只有三公主才是阿姊,长公主不过是贪慕权势的政客。
长公主反手,再次甩了小皇帝一个耳光,脸上瞬间又恢复正常,微笑道:“陛下,疼吗?”
小皇帝冷冷看着她。
长公主道:“你想我死,我何尝不想你死,就因为你是个儿郎,即便才断奶没两年,就可以坐上这至尊之位;就因为我是个女郎,即便我心有再多的城府,也不过是你身边的陪衬,陛下,凭什么?”
小皇帝问她:“如果你我是一母同胞,长公主可还会如此对孤?”
长公主愣住。
小皇帝已经抹掉了嘴角的血,用手帕擦掉,抬眸时,眼睛里已然是嘲讽:“就算今日在这个位置的是你,你又能如何破局,与吕良勾结,你以为他会助你成事,可为何你却是这副模样?”
长公主皱眉:“你,你成精了?”
他道:“成精,呵呵。”
冷笑了两声,小皇帝道:“朝廷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就算我真的成精了,也改变不王朝更迭,不过在我死时,长公主,我会先送你上路。”
长公主被小皇帝如此冷静的话,吓得面色全无,下意识想要抬手扇人,可是对上小皇帝那双澄净的眼睛,心中却比对上吕良时,还要让她胆寒。
而害怕,来源于失控。
她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却屡屡失败,最后连她认为唯一能拿捏得住的小皇帝,竟然也在背后看她笑话。
长公主自己从小便聪明伶俐,她太懂得一个聪明的小孩,即便才五岁,心眼也不输给大人的。
“你知道玉玺在哪里对不对?”她原本青白的脸上,瞬间变得红润,“我就知道是你偷走了玉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又开始变得有些疯癫了。
她扯着小皇帝的衣领,眼睛里红得厉害:“陛下,玉玺在哪儿?快告诉我,玉玺在哪?”
小皇帝笑道:“我不知道。”
他掰开她的手,脸上也越来越平静,说道:“你以为玉玺能保得住你的性命?吕良拿到了玉玺,可不就更做实了玉玺是你弄丢的?你会死得更快,蠢东西。”
一个成年人的力气还比不上一个小孩。
长公主:“你,你怎么会,有武功?”
这时外面有人传话:“陛下,长公主,大司徒请你们过去?”
她看着外面,又看着小皇帝,声音竟然有些颤抖:“知,知道了。”
外面的人以为长公主是在害怕去见吕良,催促道:“哼,长公主可别让大司徒等久了,到时候吕公生起气来,可没人担待得起!”
殿内。
长公主却眼神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小孩。
小皇帝却道:“我阿姊,死之前遭人凌辱,力量之微弱,亦奋起刺杀吕良,事败自绝而死,无愧为皇室公主,而你,死后又什么脸面见列祖列宗,我看你还是尽早选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长公主起身,神经质地摇头:“你想让我死?你竟然要我死!你敢让我死!”
小皇帝:“……”
她盯着小皇帝连连后退:“不对,不对,你的武功是磕药磕出来的,是了,只有嗑药才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我知道了,那老不死的要不行了,对不对?我肯定没猜错,不然他为什么不出现!”
长公主:“我要告诉吕良,那个老家伙不行了,我要告诉吕良,我要去告诉他。”
喃喃重复这两句。
说着她便跑出大殿,刚走出去,便见到门口阿弗的人头血淋淋的挂着,与她对视,瞪圆了眼睛,看上去死不瞑目。
长公主脚步一顿。
玉玺造假的事情败露之后,吕良大怒,阿弗便被残忍的杀害,不得安息。
小皇帝见她竟然还想要告密,脸上嘲讽,目光移向地上被摔碎的茶壶。
吕良不会信。
长公主刚走出了大殿,便有宫人将她拦住:“长公主,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陛下呢?”
她抓住宫人的手,语气轻快:“带我去找大司徒,我有要事要报,快!”
宫人道:“吕公要见的是陛下,而非长公主。”
长公主:“那你去告诉吕公,就说,就说……”
她说了一半,突然住嘴。
若是那老怪物不行了,吕良没有了忌惮之人,那么小皇帝的性命不保,她自己不也没有了活路?
宫人:“长公主?”
她顿时惊醒,低头:“告诉吕公,谁都跑不了,谁都跑不了……”
宫人:“……”
小皇帝已经走出了大殿:“阿姊累了,她如今这模样,还是莫要惊扰了大司徒,我一人跟寺人前去吧?”
宫人:“喏,陛下。”
长公主见小皇帝已经走出去,闭眼,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脑中想起来三公主之死。
她是如此的决绝。
身上的血浸湿了地面,散开成了一朵花,印在她的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提醒她,当初的自己出的是什么馊主意,竟然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她最开始,是真的,想要保全所有人的性命的啊。
为何会变成了这样了?
一滴血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
滴答。
落子无悔。
作者有话说:我换城市居住了,前几天找房子搬家,就没有更新,之后会恢复更新的[求你了]
第81章
长公主不想死, 她比任何人都要爱自己。
小皇帝被吕良叫走之后,她抹掉了脸上的泪痕,与阿弗的人头对视, 定定看了一会儿,愣怔的起身, 回去收拾行李, 又换了一身女官的衣裳,挂上了出宫采买的腰牌。
由于长公主太怕死,她早就想过了无数种可能, 平日就有观察凉州兵巡逻的习惯,如今倒派上用场了。
她要逃。
可是长公主忽视了一点。
她之前为吕良做了很多的恶事,宫人宫女面上看着对她恭敬, 背地里没少唾弃她的行为。
公主贵女都被凌辱, 可想而知宫中的宫女, 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谁能不怨恨?
长公主的一举一动, 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见到她换了女官穿的衣裳,一个人拿着包裹往宫门走,时不时的躲避巡逻的凉州兵, 便猜到了她的打算。
两个宫女们拿着衣裳往浣衣房便走便闲聊。
“听说了吗?玉玺丢了。”
“还有这事?”
“哼,玉玺丢了之后, 据说阿弗女官跟长公主提议, 让匠人重新造了一个,没想到旧的玉玺曾经被磕碰过, 盖了印泥之后有一个字笔画瘸了一笔,造假的事情就被发现了。”她继续说道,“这长公主也是够心狠, 玉玺造假的事情,她都已经同意了,事情败露之后,长公主却直接指认是阿弗女官所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另一个宫女唏嘘道:“以前先帝还在时,长公主可是宫中温婉的典范,名字也取自蕙质兰心的蕙字,那时候谁不说刘蕙善待宫人,贤德淑良,而三公主刘毓,人人都说她刁蛮纨绔,没有长公主半点包容,谁想到遭逢大难,长公主当了软脚虾,反倒是三公主更有傲骨。”
“可不是,那长公主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公主,一点骨气都没有,还害死了那么多的人,说是害人精也不为过。”
宫女们和长公主擦肩而过,声音飘进了耳朵,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将人揪出来的冲动。
如今就连小小的宫女,竟然也敢在背后妄议她,简直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不过她就算肺管子都气炸了,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她此时最紧要的是想办法逃命,回到自己的外祖家,未尝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她看着宫女前往的是浣衣房的方向,心中恨极,等她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势,届时里面的宫女,都得死。
刘蕙继续往宫门走,距离宫门还有一里的距离,她躲在暗处,等待巡逻的凉州兵离开,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冷汗,正要离开。
意外发生了——
她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惊得眼睛瞪大,“唔唔”两声,便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冷声说了一句“直接打晕”,随即她侧边脑袋被硬物给狠狠砸了一下,便没了知觉。
刘蕙醒来之后是在一个房间,见眼前站着很多的宫女,都围在她面前,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牢牢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