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权眼睛微眯:“你敢戏耍我?”
他跪在地上磕头:“顾侯,小人不敢隐瞒,这盐井的确已经废弃了许久了,求顾侯饶命啊。”
顾权道:“会开新的盐井吗?”
他摸了脸上的鼻涕眼泪:“会,会是会,可是要挖盐井,得往下三十米,需要点时间。”
顾权皱眉:“需要多久?”
那人比了三根手指。
一旁的宣尧疑惑:“三日?”
他立即惊慌失措,回答道:“三个月……”
顾权见总算有了突破口,心里稍好,不过三个月太久了,眯眼道:“一个月。”
“什么?”
“一个月内,将盐井给我挖出来。”
“这……”
顾权冷笑:“时间给多了?”
“够,够了。”
有一人服软,其他豪绅便跟着服软了。
宣尧忍不住吐槽:“这帮人真是何苦来哉,还让主君背上了个残暴的名声,早服软,不就不用死了吗?”
他叹息道:“人总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权瞥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这么多感慨。”
回到府衙。
宣尧跟在顾权身后,边走边担忧道:“主君,这一两个月该怎么办,任由盐价疯涨下去?”
顾权道:“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有心腹来报:“主君,是汝阳的飞鸽传信。”
听到是汝阳的信,顾权立即接过,看着上面的文字,忍不住挑眉,说道:“已经有办法了。”
宣尧疑惑:“是袁公子想到办法了?”
顾权将信递给他,眉眼有些得意,说道:“是小月。”
宣尧将信件内容看完,忍不住道:“荒唐,土盐含毒,怎么能给人吃呢?会死人的。就算月夫人不懂,袁公子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顾权睨了他一眼:“你对小月的成见很深啊?”
他抿嘴,有些不服。
顾权道:“阿景说提纯出的精盐,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往襄阳送来,到时候便知此盐能不能吃了。”
第40章
鸽子的速度很快, 时速二三百公里,从汝阳放飞,到达襄阳的据点, 不过半个时辰。
已经入夜。
怜月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睡得骨头都软了。
她起身揉了揉脸, 看着外面黑黢黢的。
呃。
她好像睡过头了。
婢女端水前来给她梳洗。
怜月接过手帕, 擦了擦脸,询问:“袁公子可来寻过我?”
婢女恭敬回答:“来过,待了一会儿, 便走了。”
怜月:“知道了。”
她又道:“你去看看袁公子此时有没有空,我有话与他说。”
婢女:“奴婢这就去通传。”
怜月道:“对了,再让人给我找点吃的, 有点饿了。”
婢女:“喏。”
怜月吃了点东西后, 走到了院中的亭子里, 月明星稀, 树影婆娑, 微风吹来,任由风吹起脸上的碎发,倒是显得十分的惬意。
这些惬意, 只是门阀贵族才能享受,在眼前看不见的地方, 是无处不在的厮杀。
怜月抬头, 看着头顶的皎洁的上弦月,微微一笑。
袁景走来:“在看什么?”
怜月回神, 不答反问:“袁公子,盐可按照我的方子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许是因此,今日他身上倒是少了往日的疏离, “你帮了我们的大忙。”
怜月赶紧道:“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能帮到你们,至少显得我有那么一点用,不是吃干饭的了。”
袁景道:“很有用。”
怜月便道:“对了,我想了想,如果要将卤水熬干,需要不少的柴火,想要节省成本,在最后一步,可以将熬煮改成晒盐,如此耗费的柴火便就少很多。”
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灵风也在跟我说这件事情,你便已经帮我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以你之能,在后院待着倒是屈才了。”
怜月闻言一愣。
她垂眸,低声道:“不过是些小机灵罢了。”
袁景道:“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帮你。”
“嗯?”
对方转而说道:“月夫人,你的棋艺很独到。”
怜月疑惑:“怎么说起棋艺了?”
袁景道:“观棋能观人,你擅长谋略,想过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她摇头。
对方提起另外一件事:“当初子离曾给你算过一卦。”
是哦。
当吴玉如给她传播谣言,顾权还说请邵情帮忙算一卦,如此就能破除谣言了,之后却没再提起。
怜月询问:“邵国师给我算了什么?”
袁景微微一笑:“说你能掌权天下。”
怜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啊?我吗?”
她道:“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袁景低头看她:“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怜月笑笑算了。
她道:“难怪顾侯和邵国师都没再提及此事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袁景道:“小月,在乱世当中,什么事情皆有可能。”
他语气有些淡:“或许今日的世家,明日就会被人夷族,今日的贩夫走卒,转身就能翻身成为一方诸侯,时运罢了。”
怜月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
闻言,她道:“我出身卑贱,又是女子,若是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大逆不道,会被世人唾沫喷死的。”
就算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会说出来。
怜月很清楚自己这个人,是很喜欢走捷径的。
如死去的陆询说的那样,她跟流民混迹在一起,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做了些什么,见效也是很缓慢的,不如借助男人们的权势,才能更快速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倘若她还是流民黑户,土盐提纯这种技术,就算她知道,亦拿不出来,拿出来也不过是在小范围传播,说不准还要被眼红之人看见,杀人夺宝。
而通过顾权和袁景之手,以他们的资源能很快制作出更多的盐,遏制住疯狂上涨的盐价,百姓就能吃得上盐了。
有些事情不看过程,要看得到的结果。
怜月是更看中结果的人。
况且。
有些男人发家,不也是靠娶女人,借助老丈人的势力。
男人可以。
她为什么不可以?
袁景说:“倘若我可以帮你呢?”
怜月怔住:“帮我?”
袁景道:“没错,我会帮你的。”
怜月随即眉眼弯弯:“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个?”
其实也不是突然,袁景被祖母叫去之后,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倔强的女人。
袁景没有回答,背着手说道:“你不好奇,为何世人不准女子习武,而你的《清心经》却只有女子才能修习吗?”
怜月:“为何?”
他道:“它是我母亲所创,只传女不传男,我也只知道修习路径,并不能修习。”
怜月道:“那你母亲一定是个练武天才。”
袁景看着她:“她出生名门,与我父亲从小便有婚约,不过她志不在此,只想游历山川大河,惩奸除恶,认为女子不应该只困于内宅。”
怜月疑惑:“那后来呢,她成为惩奸除恶的女侠了吗?”
袁景有片刻失神,声音低沉:“没有,她死在了后宅。”
风吹来。
有点凉意。
他语气轻飘:“她没有成功,小月,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困于内宅,身家性命系在他人身上,一旦被厌弃时,只能郁郁等死。”
怜月没有继续深究,大抵是上一辈的事情影响到了他,于是说道:“那看来我得好好习武了。”
她想要做什么,从贼窝里出来后,就已经想好了。
女郎笑笑,试探说道:“你若是真愿意帮我,等我轻功好了,你让我养些部曲,也好让我有自己能使唤的人。”
袁景:“可以。”
他又说:“城外有不少的流民,正是招兵买马的好时机,届时你可以自己去招揽自己部曲。”
怜月又有点发愁:“那这些人我该怎么养呢?”
袁景道:“我已经修书给子离,让他打通盐道,襄城有盐,如今又有了新的制盐之法,可将盐贩卖至各郡,我会将你的那一成收益给你。”
怜月惊讶:“你还要给我?”
袁景转身看着她。
夜色下,女郎肩膀瘦削,眼睛却很大,睫羽微颤,如此绝色之姿,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美丽之下的能力。
他声音不容置喙:“对,要给你。”
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才不会让任何男人伤害,也包括他。
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