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愿索性把他的平板拿过来,扔回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逛街吗?你都没有陪我出去玩过。”
程晏黎垂眸看着她,被她眼中那片星光晃了心神,正要开口,被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却不适时地嗡嗡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依旧抓着他手臂不放的江时愿,用眼神示意。
江时愿虽然爱闹,但也懂得分寸,悻悻地松开手,回到座位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刷美食视频,盘算着一会儿要买些什么,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他那边的动静。
程晏黎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低沉而冷静:“说。”
车厢里很安静,江时愿能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人略显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划过程晏黎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唯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却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江时愿看着程晏黎在霓虹灯影下沉静如水的侧影,觉得此刻专注工作的他,有种别样的魅力。
等他言简意赅地结束通话,车子也正好停在了熙熙攘攘的美食街入口。
“到了,走吧,你陪我下去嘛!”江时愿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做最后的努力。
程晏黎却拿起旁边的平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淡声道:“你先去,我处理点事情。”
期待落空,江时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也知道他有正事要忙,撇了撇嘴:“好吧。”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去,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便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等等。”
江时愿立刻回头,眼睛充满期待。
却见程晏黎伸手拿起之前搭在座位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晚上凉,披上再出去。”
“哦…”江时愿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火花瞬间熄灭,她接过那件还残留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外套,小声应了下,转身,推门下车。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将那个安静的世界隔绝开来。
刹那间,喧嚣热浪裹挟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街,灯火璀璨,各色霓虹招牌争奇斗艳,食物滋啦作响的声音以及游客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副嘈杂的人间烟火。
江时愿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男士西装,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她安静地看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用一把小勺舀起滚烫的糖浆,手腕稳健地移动,勾勒出飞鸟形状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恍惚起来。
记忆像被香气勾着,飘回了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人声鼎沸的街市,记忆里外公把她扛在肩膀上看灯笼,母亲牵着姐姐走在外公的身旁,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看着最高处的她,生怕她冻着。
母亲总是会温柔地问她想吃什么,外公虽然总板着脸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却还是会在她眼巴巴的注视下,无奈地给她买上一根糖画。
江时愿还记得,小时候的糖画,似乎没有现在的这么甜得发腻,吃在嘴里,除了糖的醇厚,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的甜味,一直能甜到心里去。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保姆的儿子叫小天,有一天,她还带着小天遛出门。两人跑到家后面的美食街玩的不亦乐乎。
母亲和外公发现他们不见了,焦急地找了半天才把他们从人堆里揪出来。那天晚上,江时愿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结结实实地尝到了“母爱牌”的竹笋炒肉。
可是,那件事之后,母亲和外公却给了她一个极其特殊的礼物。
他们将老宅附近原本杂乱的一整条街,彻底改造重建,打造成了一个集旅游、文化和美食于一体的特色街区。
那里,有半条街的商铺,都归属于她们家。
在母亲生病卧床的那些年,她们的很多时光,就是在那个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地方度过的,那里承载了母亲最后岁月里,尽可能给她们姐妹俩的温暖陪伴。
后来,母亲去逝,她和姐姐被接到外公身边。
外公因为母亲的事,对她们姐妹俩寄予厚望,管教变得极其严格。出门必有保镖随行,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像这样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外公再也没有带她们来过。
——江时愿的人生,从不缺乏出入顶级商场,横扫各大奢侈品的经历。她却总是偏爱这些稀松平常的喧嚣。
其实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她贪恋的并非是美食本身。而是在她潜意识里,唯有在这样的地方,伴随着这样的喧嚣,才能让她恍惚间触摸到那些早已远去的被爱瞬间。
在她向程晏黎提出邀请的那一刻,她内心也是渴望能与他肩并肩,走入这滚烫的人间烟火,去复刻,去延续那份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稀松平常却无比温暖的回忆。
可惜,那个狗男人眼里只有他那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和报表,根本不懂她这点浪漫心思。
江时愿看着手中有些变形的糖画,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程晏黎的喜欢,或许就像小时候对外公的期待一样。明知对方忙碌,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情感上,那份渴望被陪伴、被重视的心情,却总是落了空。
第31章
江时愿提着一大堆小吃回到车上,后座的程晏黎依旧沉浸在工作里,平板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指尖偶尔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故意把袋子放得很重,发出“窸窣”的声响,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也没能让他分出一丝注意力。
一路无话。就连车子驶入云麓苑的地下车库,平稳停下,程晏黎都还在回复邮件,眉宇微蹙,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
车甫一停下,江时愿就拉开车门,高跟鞋噔噔噔地踏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晏黎处理完邮件抬头,就看到她婀娜有致的背影,还很有气场。
直觉告诉他,这样的江时愿又在发脾气。他蹙了蹙眉,关起平板下车,带着几分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
一进去,就看见江时愿正蹲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抱着一猫一狗亲密。
“还是我们宝宝贴心。不会像某些人。”
程晏黎看着她这指桑骂槐的幼稚举动,走上前:“怎么了?”
江时愿头也不抬,继续摸着元宝,“没什么啊,我跟我儿子聊天,你别吵我。”
说完,她抱起元宝,站起身,看也不看程晏黎,转身就上楼了。
程晏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眉头锁得更紧。
他完全没搞懂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从何而来。在他看来,他只是在车上处理了必要的工作而已。
一直候在一旁的管家见状,忍着笑意,低声提醒:“先生,江小姐可能是觉得。您今晚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女孩子嘛,有时候是需要哄一哄的。”
程晏黎眸光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卧室里,江时愿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元宝,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元宝的皮毛。她还对着智能音箱点歌,放得很大声,地上堆着各大品牌送过来的奢侈品。
她哼着歌拆了几个爱马仕,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没有什么坏情绪是一个包包解决不了的,如果一个不行,那就多拆几个。
“叩叩叩——”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江时愿的歌声戛然而止,她蹙起眉头,没好气地扬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程晏黎低沉的声音:“我。”
“干嘛,我要睡觉了!”江时愿想也没想的拒绝。
然而,门外的人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便被推开。
程晏黎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然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仿佛进入自己的卧室般自然。
“干嘛?”江时愿抬起眸子,防备的看着他,程晏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迈步走到她身旁,在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住。
随后,程晏黎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来:“给你的礼物。”
是今晚拍下来的珠宝,没想到这么快就送到家。
江时愿一时顾不上跟他较劲儿,把礼盒接过来直接拆了。
璀璨的水晶灯光下,皇冠焕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火彩。主石是一颗极其罕见的椭圆形淡粉色钻石,周围则以古典爪镶工艺紧密簇拥着层层叠叠的各色宝石,如同众星捧月。
“哇…”江时愿忍不住惊叹,没想到实物居然比拍卖手册上的还要惊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出皇冠,那冰凉而沉甸甸的触感更是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