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村妇被权臣看上后_露下灯火【完结】(92)

  隔着一扇屏风, 他往里踏了一步。

  *

  周德生不如裴述讲究, 是以客房院子陈设并不多,借着走廊高挂的灯笼,裴述往里一打量,难免皱眉。

  “大人既是来了, 不如就此谈一谈罢。”

  裴述身形巍然不动,屏风后传来谢云真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

  原来她还未睡下。

  “点灯。”脚凳旁还侍立着一个脸生的婢女,谢云真要她把床头的灯点上便出去。

  内室只剩他们二人。

  一片萧瑟孤寂,连月光也躲进了云层中,只剩下廊檐下高悬的灯笼,透着将歇未歇的暖光。

  裴述几步走至床前,在床沿边坐下。

  谢云真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躺着,正面仰躺着,却是面朝里,似乎不想看见他。

  裴述眉眼淡淡,心底有些刺痛,却也理解她。

  腹中的骨肉没了,她比谁都痛。

  “有什么事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谈。”裴述并不觉得此时她会有什么好事跟他说。

  说什么也好,可唯独放她离开这件事没得谈。

  当初既然是她想留下,如今要走,也得由他说了算。

  若想为这个和他吵,不如等身体好了将力气留到那会儿,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是打是骂,又能伤他几分?

  孩子掉了,虽说她不应该反应那么激烈地要从他身边逃离,可到底还是他那会儿怒气太盛,将她吓着了。

  “就是过来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谢云真嗓音很低,语气稀松平常,听在裴述耳里,却是讽刺无比。

  只是这些,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只要谢云真在他身边,她若想要孩子,日后还会有,想要别的,他亦可为。

  “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忍着。”

  怎么会一切都好呢?哪怕之前谢云真额头受伤时,裴述也未曾见她这般面如金纸,元气大伤的模样。

  静默了几息,她扭过头,无悲无喜地望了他一眼,手臂移动,似乎想撑起身子坐起来。

  裴述见状锋眉微蹙,抬手阻止:“好好躺着,起来做甚。”

  谢云真见他这般,却并不顺从,反倒素手抓住他的手臂,借他的力量撑着自己半坐起来。

  裴述鲜少见到她这般倔强的神情,她在他面前,偶尔会撒娇耍耍无赖,露出几分狡黠,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极为温顺乖巧,尤其在床榻之上,便是再羞涩,向来也是随了他的意,由得他折腾。

  裴述见此心底有些无奈,只能从旁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她腰后,叫她靠得舒服些。

  她看向他时神情淡淡,眉眼是裴述从未见过的陌生。

  半晌,才启唇道:“孩子已经没了,云真留在大人身边亦无用,不如放云真家去罢。”

  “家?”

  谢氏都离她而去,宁村那么个破地方,孤身一人,算什么家?

  裴述暗暗不悦,可心里的话到了嘴边,瞧见她提到孩子时眉眼才有了些波动,那眸中的伤心欲绝,叫他看了到底有些不忍心,便捏了捏她的手,缓缓道:“我在的地方,就是真娘的家。”

  被裴述这般握着,谢云真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抽离,却奈何不得,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罢了。

  左右不过是一层皮肉,既挣不脱,便也就随他去了。

  “是么。”谢云真并不打算与他争论这个,只是轻声问道,“大人所说,有关云期云琢的身世,当真没有骗我吗?”

  “自是千真万确。”

  裴述心底压抑的不悦渐渐升腾,但到底忍下了,只是薄唇轻抿地回答她。

  孩子没了这么大的事,她不跟他说,也不见她哭,醒来却是先关注那两个没用的小累赘。

  难不成只因谢氏收养了她,她这一生就要为那两个小崽子而活吗?!

  何其荒唐!

  谢云真紧接着又问:“大人欲待他们二人如何?”

  裴述眉眼轻垂,为谢云真掖了掖被角,显然是不想提这个话题:“真娘明天想吃什么,我叫人把府上的厨子接来,想吃什么都可以,只是你刚……吃些清淡温补的为好。”

  谢云真显然不接茬儿,学着他惯常的模样眼含讥讽道:“把厨子带来山庄,那大人的未婚妻栗阴娘子吃什么,让她喝西北风去么。”

  裴述眉毛轻挑。

  这般拈酸吃醋的小模样颇为娇俏,就是这张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话委实有些不饶人。

  如此,她果然是听到了一些话的,只是想必来得不算早,否则她应是知栗阴可不是普通的“娘子”,是大魏唯一一个被封了郡主称号的贵女。

  思及此,裴述反倒是舒展几分眉头,温声安抚:“管旁人做什么,又不重要。我是在问你。”

  谢云真却沉默着不应声,眼神松散了些,怔愣了几息,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无意识揪住了绸被,轻颤着。

  裴述没否认未婚妻这个说法。

  果真,一如那封家书所说,他会和那位他家中看好的叫栗阴的姑娘成婚,日后也会拥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声称这一生无娶妻纳妾之意的大人,先有意纳她为妾,如今又得鲜嫩未婚娇妻,朝令夕改,竟是如此容易么。

  男人……果然都像她亲父秦才良那般吗?既贪恋母亲的貌美和家财,又不舍年少与青梅相处的情谊,便是一个普通人,也尽享齐人之福。

  如此想来,他一个大魏权臣,有此举,好像……也不稀奇了。

  谢云真心底生出无限的疲倦,眉眼耷拉着,似乎不太想说话。

  裴述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满眼爱怜地为她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捋在耳后,见她并未拒绝,又轻轻揽住她的肩,叫她挨着自己靠着。

  谢云真不算温暖的身体贴在他胸怀里,裴述心底没由来地生出几分踏实感。

  像是他心间的那只鸟,最终还是飞回了他这个枝头上。

  他顺势捉起她一只素手,把玩着她纤纤玉指,沉声道:“那女子的事,你无需在意,待日后事情安定下来,我会向真娘解释。现在朝堂并不安稳,将这些说与你听,与你养身体无益。”

  谢云真听了,只是嘴角一扯,淡淡道:“大人无需向云真这样的乡野村妇解释什么。”

  乡野村妇。

  裴述被她拿这话一噎,一时间有些气短竟不知说什么是好,末了他抬手轻轻捏了捏谢云真脸颊,几分失笑着说:“还为这事置气呢,我不那样说,那女人若是一门心思放在你身上,你哪里会好过。”

  “即便没有那个女子,大人敢说心底没那般想过,没有瞧不起云真的出身吗?”

  “我哪有……”

  裴述有些哑口无言,心底隐隐起了烦躁之意。

  他烦躁自然不是因为谢云真本人,而是觉得她问的这些毫无意义。

  他不从浪费时间去纠结这些虚幻的东西,什么瞧不瞧得上的,便是有过又如何,他若是不中意她,便是皇室公主也在他身边留不得。

  与其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只会消耗情绪的负面东西,不如歇了心思好好待在他身边,早日养好身体,他们的孩子,才会早日重新回来。

  “你现在身体虚弱,别去想这些,坏了情绪。”

  谢云真摇摇头,抬眼看向他,话语里带着些许质问:“大人那么大一官,也会奈何不了一位女子么。”

  “云真现在这样,便好过了吗?”

  “大人,云真的孩儿……没了啊……”

  她说着,句句泣血,泪水啪嗒啪嗒掉,一滴一滴,犹如千钧之重,狠狠地砸在裴述心上。

  她嗓音其实也不生硬,甚至因着小产流血过多元气大伤而显得几分绵软,可听在裴述耳中,却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只是朝堂上的事谢云真不懂,他自不会拿去和她说,省得她多想。

  现在看来,宣王颇为看重他这位嫡女,不少要务都经她手处理,自然不能当一般后宅女子对待。

  可……谢云真腹中的孩子没了,身心皆受了这么大的亏损,一如她所说,哪里会好过呢?

  她这般哭,裴述甚至有一瞬间在心底闪过,不如放她走算了。

  可念头刚起,裴述像是被警醒一般,再度冷硬了几分心肠。

  他心底的怨怼和怒气也有些难以压制,他长臂将怀中的她圈紧,为她拭去脸上的泪,忍了又忍才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开口:“莫哭了真娘……孩子的事,瞒着你是我之过,可真娘以为自己之前掩饰得很好吗?你要是老老实实不生出旁的的心思,我何必如此。在马车上也是,你跑什么?我是会吃了你不成?你有孕在身,不过是惩戒你一番,又不会真的进去……”

  一语未毕,谢云真眼泪掉得越发厉害,裴述想来是自己语气重了些,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心底反倒是更加厌恶那栗阴郡主。

  说来说去都得怪她,她要不过来打着宣王府和国公府的旗号,横插一脚坏他的事,他何需将谢云真送出府,又如何会招来她的气性,惹出后面的那些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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