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村妇被权臣看上后_露下灯火【完结】(106)

  “没事吧这位姑娘?”

  谢云真缓了缓,抚平心跳,庆幸没摔倒。

  她还不满三个月,之前逃出平州城那一夜的跌宕没让腹中胎儿落掉已是上天垂怜,眼下可再不敢出其他意外。

  她心底几分恹恹,可抬眼见那壮汉看向她时脸上实打实的歉意,抱着硕大又沉重的木箱子不时地往船上看,似是很着急的模样,这么冷的冬日里还穿着打补丁的短打,谢云真顿时没了情绪,抿抿唇轻摇头道:

  “无妨,你走罢。”

  那壮汉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后抱着箱子急匆匆地离开。

  谢云真垂首一瞧,包袱里的东西散落了些,她慢慢蹲下身收拾,却在伸手将最后一件物什拾起前顿住。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陈旧小木盒,瞧着格外扎眼。

  是那日裴述来将军府时送来的小木盒。

  裴述二字一从脑海中蹦出,谢云真便想起了他疑似身死的消息,盯着木盒一时情怯,竟不敢伸手触碰。

  可是怎么会?

  为何她这半个多月以来一直没注意到它就放在包袱里?

  更关键的是,她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何时将它装了进去。

  她明明记得那日裴述来时,要小环将这个交给她,彼时她刚得知他要和那位栗阴郡主订下婚约,对他连人带物心中都充满了抗拒,甚至起过扔掉的念头。

  为了准备充足些,除了简单的换洗衣裳,其他的不是应急药材就是偷偷缝在里衣的银钱饰物,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将这个木盒带上。

  良久,她咬着皱裂的红唇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木盒。

  这小木盒再普通不过,陈旧不堪,大片的漆磨损掉落,露出底下木质的纹理。

  她再看,竟觉得有些眼熟。

  瞧着瞧着,她心室猛然咚咚震起来。

  随后颤着手打开木盒盖子。

  一方软绸裹着里面的物什,她指尖冻得有些僵硬,轻颤着,半晌才轻轻掀起。

  谢云真的呼吸骤然停滞。

  看清软绸下的物什后她登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是母亲的铜镜!

  是她去了一趟柳河县却没能拿回来的遗物!

  这一瞬间谢云真心间像是被人重重一锤,她长指要狠狠勾住身旁的木桩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她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愣了神,抓握住那两面手持铜镜,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她低头一望,时隔多年,这两面母亲亲自打制的铜镜镜面仍然明晃晃的,映出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容颜,还有身后迎风招扬的枯败柳枝。

  心底深处有什么声音在嘶喊。

  谢云真恍惚中好像听到冰裂的声音。

  这一瞬间,所有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冰封住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发泄的堤口,汹涌着在全身崩散。

  她捂着脑袋,极力克制,不想去想,不愿去想。

  可过往的点滴无孔不入,拼命地往她脑海里钻。

  他轻佻戏弄她的样子,

  为她冒雨赶来的狼狈,

  带她策马飞奔时的肆意,

  有他带着鹰犬步步紧逼将她围困,再用那双戴着皮质手套大掌作弄她时的凉薄狠戾,

  更有,他挥墨绘下那副午后小憩图时看向她时眸光里的柔情……

  他的好,他的坏。

  原来她不曾一刻忘记。

  可人们说他死了啊。

  死了啊!

  他那样骄傲的人,却以斩首的方式被挂在城墙上示众。

  谢云真头痛欲裂,不断汹涌的泪水花了一张脸,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想闭上眼。

  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想象出裴述被斩首的模样。

  从下定决心离开那一日起,她就逼自己割舍掉与裴述相关的一切,可她怎么忘了,哪怕再怎么极力想淡忘,想不在意他,二人之间的联系又谈何容易断掉?

  她腹中,

  正流淌着他们二人的血脉啊。

  这一刻,谢云真竟发觉自己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一颗心没守住,

  后…悔留下这个她满满期待,这世上唯一和她骨血相连的孩子。

  是不是没有这个孩子,

  此刻她就不必,不必如此痛苦,如此自责。

  痛苦,自责于和他见的最后一面,竟然是在她的愤恨和叱声中结束。

  若是,若是当时她能冷静下来和他好好言别,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心碎到快要窒息?

  当初她想走,他死死抓住不放手。

  可那会她说不想再见他,他倒是,真的如她所愿了。

  生离已是不易,原来死别才是真的摧人心肝。

  谢云真紧紧攥着铜镜,指节用力到泛白,血丝溢出。

  镜身繁复精致的花纹铬着手心,指尖破碎的痛越发清晰,但这痛感却远远不及此刻她胸腔里那股几乎将她心室撕裂的钝痛。

  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泪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她肩膀难以自控地颤抖,她索性不再费力抹去泪水,只想就这般痛痛快快哭一场。

  “姑娘没事罢?”

  是那壮汉出声,他去而复返,见谢云真这会儿还蹲着地上,有些担忧。

  谢云真猛地回神,迅速抬手擦掉眼泪,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两面铜镜,哑着声道:“没事。”

  她收拾好包袱,将铜镜小心翼翼收好,朝壮汉微微颔首,低着头往货船走去。

  她声音平静,眉眼无波,唯有哭红肿的双眼和指尖溢出的血丝,暴露了方才的失控。

  *

  计谚回来时,谢云真正坐在茶肆里喝茶,她叫店家递来一张烤饼,脸上带着不显眼的淡笑,告诉他店家手艺极好,叫他趁热填填肚子。

  计谚想到方才多翻打探来的消息,红了眼。

  “都说主子真的死了,小夫人信吗?”计谚低声问。

  谢云真沉默,淡淡地笑意仍然挂在脸上,她只道:“快吃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避而不答又事不关己的模样叫计谚心底一阵窝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平息了些情绪,只是看着眼前佳人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心底一阵寒凉。

  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突起,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打听来的那些消息。

  他不说话了,坐下来木然咬着烤饼。

  这是主子的女人,计谚深知自己除了尊重不该有任何其他情绪。

  他现在最紧要的是护好她还有她肚子里主子的血脉,他不能再让这些负面情绪干扰自己。

  “走罢。”谢云真见计谚几下吃完,指了指店家打包好的那些饼子叫他带上,“方才我去问了那货船的人,说是可以捎上我们。”

  计谚一愣,显然没想到谢云真并非无所事事,甚至已经为二人找好了去路。

  他有些自责,先一步接过谢云真的包袱,抿抿唇道:“小夫人……不必如此辛苦,这些事让我来做就行。”

  谢云真只是摇了摇头,道一声无妨。

  二人即刻动身往码头走,船工还在搬运着货物,计谚小心护着不让人撞到谢云真。

  只是临上船时,谢云真伸手扶着船板,露出来一双手,计谚不经意一瞧,这才发现她那指尖竟全是血痕。

  怎么回事?

  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是那对茶肆夫妻,还是这船上的人为难小夫人了?

  计谚心底顿时警觉起来,正要出声询问,走在前头的谢云真却被船工不慎移动的木杆绊住脚,整个人往前一跌。

  他再是眼疾手快也不及谢云真对面那人迅速。

  谢云真暗自怪自己心不在焉,怎么又差点摔跤,被人扶住后,她抬头正要言谢,却愣在原地:

  “贺……公子?”

  *

  此人正是早前救过嵇随玉在裴府短暂住过几日,又被谢云真错认成兄长的贺公子,贺瑀。

  此刻三人正身处船舱中一间客房里,气氛一时间僵住。

  听贺屿自说自话,谢云真和计谚这才知原来这艘货船是他要护镖的那位雇主的。

  计谚抱着横刀沉默不语,心底却是几分冷笑。

  这姓贺的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他以为他当初借着嵇娘子的便利就没引起主子的怀疑吗?

  他的身份主子早叫人调查过,他倒要看看他这空口白牙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计谚这般想着,顿时眸光警惕地瞪着贺屿,脸色瞧着十分凝重,颇有他若是有不轨的迹象,他这把横刀定要叫眼前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贺瑀确实微微一笑,礼貌出声:“这位好汉,可容我和谢娘子借一步说话?”

  这意思就是要他出去,在门外等着。

  计谚当即冷笑出声:“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你对小夫人安的什么心?!”

  谢云真眉眼一跳,几分无奈的蹙眉。

  计谚这副圈地占领寸土不让的模样,真不愧是他手底下训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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