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蓝海大商贾，蛮荒堡垒上的传奇船长大人！
红胡子的笑容没有变化，心思却转得极快。
不给任何人办事，说明她不是受雇的赏金猎人，也不是哪个商会的护卫成员，那她来这里干什么？
纯粹是没钱了顺路劫掠？还是有更大的目标？
”原来如此。”红胡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那我更欣赏你了。无牵无挂的人才是真正自由的人，二把手的位置，只要你开口，随时欢迎。”
他态度越发柔和，“不过，既然二者都不是，可否允许我冒昧一问，你这次来是？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血帆海盗团将感到十分荣幸。”
蛮蛮实在是太重了，禾霓衣服被它扯得不断往后坠，都快呼吸不过来。
她贴着椅子坐好，蛮蛮后腿顺势站在椅背上，但它并不乐意乖乖坐好，两只前爪搭在她头顶，朝红胡子龇牙哈气。
将酒一瓶一瓶收到珍珠腰带中，禾霓认真回复：”我看有人说，你们血帆海盗团是这一带最大的麻烦，我就想来清理清理，好名扬天下。”
声望值对蓝海大商贾可太重要了。
红胡子表情依旧和气：”那你打算怎么清理？”
”干掉红胡子，杀了众海盗，收下船和宝藏。”禾霓的表情也很和气。
不知道的，以为两人只是在商讨今晚吃什么。
室内静了几秒，站在一侧的两个海盗虽然本能地畏惧着蛮蛮，却还是悄悄将手摸向腰间的武器。
红胡子的食指又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他们。
他看了一眼禾霓，目光在她头顶的蛮蛮身上停留了数秒，像是在确定它的身份，以及让它换个主人的成功率。
半晌，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全舰队集火你吗？”
也不等禾霓回答，他站起身来绕过写字台，走到博物架旁，手指拂过一株黑色的珊瑚雕像。
脚步稳稳当当，声音里也没有惧意。
“从你们登场起，我就一直关注着。”
“虽然不确定你的伙伴是什么生物，但我想，它应该与传说里的焚天魔龙沾点关系。”
红胡子并不觉得眼前的小龙就是焚天魔龙幼崽。
且不说传说中的生灵怎么可能现世，就算真现世了，也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年轻人驾驭。
那是传说级生灵，可代表神明意志的生灵。
它确实真实存在过，但那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更大的可能是，这只看似幼龙的生物，是某种稀有炼金产物。
能无惧炮火侵袭，能吞食消化炮弹，且刀枪不入，完全符合炼金产物的特性。
是哪位地精大人的手笔呢？
叮当大人？应该不是，这位大人有颗天真童稚的少儿心，祂的宝贝都绵软温柔。
远峰大人？应该是了，这位大人是古板机械化的性子，眼前的魔龙幼崽大概率就是一堆金属合金融成的。
不过，远峰大人可无法赋予它这种暴烈跳脱的凶残性子。
要么是盖娅大人，要么是可可蘑大人。
或者是二者共同赋予。
他手下的兵还是见识太少，咋咋呼呼的。
“它无视枪炮，可喷出高温火焰，而你，在军火库中击杀了我手下9位十分优秀的兵，只用了不到20秒。”
“你甚至独自一人，轻松破开重重防御的防炮级塔楼，只用了不到2分钟，就杀死战力仅次于我的大副，并取走他身上的所有物资。”
红胡子转过身来面向禾霓，双手背在身后，分明在控诉禾霓的恶果，语气里却满是赞赏：“我十分欣赏你的能力。”
“错过了你这样的人才，对我们血帆海盗团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不交朋友已是遗憾，如果结仇，那更是愚蠢。”
红胡子重新走回写字台前，这一次他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靠在了桌沿边：”所以，我的提议依旧作数。只要你现在点头，二把手是你，这间办公室里你看到的一切，也都属于你。”
“如果你喜欢自由，那么外面的几艘船你可以随便挑一艘，有看得上的船员和宝物也都可以带走，能跟随你是他们的荣幸。”
“蓝海很大，多一个朋友，总归多一条路。”
叽里咕噜了一大堆，禾霓就总结出了一个重点——他的家当应该不在这几艘船上。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大方？船给她，宝物给她，连手下都舍得割让。
看来，他还有老巢。
禾霓欢喜得笑出了声：”听起来不错，那如果我坚持原本的选择呢？”
红胡子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才顿住，这次脸上阴沉沉的，总算没有那讨人厌的虚假笑容了。
身后的两名海盗低头迅速退了下去，门“砰”一声关上。
偌大的室内，氧气似乎瞬间稀薄了不少，令人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
红胡子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叹了口气：“抱歉。”
落地窗外，原本翻涌的海景一点点升高。
不对，是船在下沉。
博物架和酒柜无声地向下沉入，墙上的一件件海兽头颅标本也翻转到了背面。
一排排诡异的炼金纹路露了出来。
就连她脚下的地毯都越发闪亮，一圈圈光纹散开，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不断丢石子。
“那就只能请你留下来了。”
红胡子再度坐回他的椅子上，摘下领口那枚海鸥胸针。
噢，原来他的椅子也是一件奇物。
各个位置的炼金纹路不断扩散交织，与地毯汇聚成一体，转眼就爬满了整个舱室的地板，正沿着桌腿、墙壁等接触面往上爬。
禾霓很快就知道了它们的作用。
像是有又黏腻又凶猛的东西扯住了她的鞋底往下收紧，要牢牢将她束缚在地面。
这里正缓慢切换成一个巨大的炼金囚笼。
如此气派的办公室，原来是一个天然的狩猎场，难怪他会邀请自己进来详谈。
这奇物应该与船外的拒马一样，是水下安全屋套装里的。
蛮蛮在她肩头站直了身体，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金红色的光点开始在它嘴里聚集。
禾霓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道：“没事，不急。”
直接杀了红胡子，他的藏宝地可能就随着骨灰一起，沉入深海雪层里去了。
比起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才被人意外发现，那还是便宜她比较好。
红胡子不再言语，冷冷看着禾霓。
哗啦啦的水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脚下的地毯不断渗出水来，速度极快，转眼淹没了她的脚踝。
三面透明的落地窗也缓缓向上收起，海水疯狂涌了进来，蛮蛮有点紧张，扒拉着禾霓的头发。
许是看到它的竖瞳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红胡子嘴角缓缓勾起，甚至笑出了声。
看来，他猜对了。
炼金生物不是神，不可能没有弱点，木属性的怕火，火属性的怕水。
某方面越强，弱点也会越明显。
眼前的魔龙奇物能飞能喷火战力超强，那就证明它必定有个致命弱点。
他观察了那么久，它一直离海面远远的，甚至不会去攻击酒桶、水桶等器物。
它怕水。
至于禾霓……
再强的人类也不是鱼。
即便是一条鱼，万米水压之下，也将被碾成齑粉。
禾霓好奇地瞥了红胡子一眼，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蛮蛮折腾得更欢了，疯狂扒拉着她的头发，脑袋几乎弯了个180度与她对视，眼睛里满是兴奋，咿噜咿噜个不停，恨不得开口说话。
禾霓有点无语，但在海水淹没整个舱室前，还是如它所愿，取出了个人鱼泡泡套在它身上。
天光瞬间大暗，海水淹没了一切，水压以每秒＋100的速度猛涨。
蛮蛮丝毫没感觉到，它欢呼着爪翅并用，在水里扒拉着，愉快地追起了那些随海水涌入的鱼儿来。
不让它喷火打架，那它就抓鱼！
它喜欢抓鱼！
红胡子脸上的笑容一僵。
怕迟则生变，他收起猫戏老鼠的心态，按住海鸥胸针的某个机关。
原本栩栩如生的海鸥瞬间变了形态，每一个羽毛都无限延伸拉长，织成了一张水母触须般的网，朝着禾霓的方向滑了过来。
先解决主人。
这不是张普通的网，在水下移动时几乎没有阻力，甚至能让水体产生扭曲，这种现象禾霓十分熟悉。
重力异常。
这是一张非常非常重的网，大概率织入了高级的重力魔纹。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炼金纹路早攀上了整张椅子，一股从地毯上传来的巨力疯狂想把她往地上扯。
如陷泥沼。
至此，禾霓大概搞清楚了红胡子的底牌。
重力网和吸力地毯宛若贝壳，可以将她死死困住，接下去无论是缺氧还是深海水压，随便一条都能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