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抚慰_千老鼠【完结】(3)

  陈姨见她定定看,以为她这是嫌小,心想果然:“配楼的房间都是这么大。”

  配楼住的都是司机家政,不是什么金贵人,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陶绒摇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她是被感动的。

  十八年,她有了一个自己的房间,能遮风避雨,不用承受毫无由来的毒打。

  甚至,还有窗户。

  她以前住在废弃的粮管所粮仓,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即使拥有的时间很短暂。

  陈姨有事,让她自己先收拾。

  陶绒东西不多,所有衣物生活用品只够装满一个布包,很快就归整完。

  桌子有些灰尘,她出门想找个抹布,在转角看见一个很大的房间,陈姨在里面从纸箱拿了许多玻璃杯。

  得知她来意,陈姨指了旁边。

  陶绒拿完没走,“我帮你吧。”陈姨看上去很吃力。

  从小寄人篱下,她习惯性眼里有活。

  陈姨没有拒绝,思量后点头。

  无它,这批杯子价格高昂,她摔了要扣钱,来回两趟又费时间。

  陶绒小心翼翼端着怀里装杯子的纸箱,一只只像钻石,切得棱角分明。

  她跟在陈姨后面走出配楼,外头风送来草坪气味。

  见她只低着头也不乱看,陈姨觉出这个女孩似乎和她想的不大一样,便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

  “上次先生和投行的人打牌,杯子全要重换一批。”

  陶绒点头,“好。”

  走到一栋楼外电梯停下,她抬头看。

  这栋楼很高很大,装修也很漂亮,她猜这是陶小姐一家住的地方,陈姨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是主楼,主家住的。”陈姨按了4层。

  陶绒看着电梯上B1到6的按钮,第一次知道单户住宅可以这么高,也可以有直梯。

  四楼铺满地毯,陶绒跟着陈姨穿了鞋套,踩上去软软的。

  不承想刚放下东西,陈姨接了个电话,似乎是件急事,陈姨知会她在这等会儿自己就匆匆走了。

  陶绒听话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挪。

  不知道等了多久,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太阳从落地窗左边照到中间,陈姨还是没回来。

  陌生而超出认知的环境让陶绒愈发不安,终于,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小心翼翼拐了两个拐角,陶绒看见了木质扶梯,向下看了看,通一楼。

  顺着下去应该可以出去吧,她想。

  施仲英回来取了遗落的文件,刚想下楼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他拧眉,沉沉音色在空阔大厅格外骇人。

  陶绒脚步顿住。

  施仲英循声,望见落地钟后露出的一截衣角。

  “出来。”他声色严厉,三令五申仍被侵入领地这件事叫他极厌恶。

  毛茸茸的头顶从落地钟后探出来,接着是整颗脑袋,水黑瞳珠睁圆,一眨不眨。

  一头受惊吓的幼鹿,好像这里本该是她的栖息地。

  没见过的生面孔,是哪个家政的孩子?

  “谁让你上来的?”他音色依旧沉。

  见她依旧呆愣愣不说话,施仲英失了耐心,指节叩击身旁桌面,冷声:“过来。”

  陶绒下意识上前一步,下一秒不知怎么,脑子抽了风似的,转身拔腿就跑。

  似乎怒意过后是瓶颈?他反而平静,落地钟处已经空空。

  就好像身后有鬼在追,陶绒几乎夺命狂奔,一路跑出主楼,靠在廊檐石柱直喘气。

  许久,她循着记忆呆滞往配楼走。

  陈姨处理完事宜后和其他家政聊起了天,看到陶绒的那一刻惊觉:刚刚将她忘在了主楼。

  她赶紧朝陶绒走过去,“不好意思陶小姐,我忙忘了。”

  忙忘了?如果是太太看她还有这忘性?后面家政心说。

  陶绒摇头。

  她现在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心脏仍在狂跳。

  陈姨又和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面色白了白,“忘了和你说,三楼是主家起居办公的地方,日常除了洒扫谁也不准进,平常下楼要走直梯。”

  陶绒面上没了血色。

  再迟钝她也意识到刚刚看到的可怕的高大男人是陶小姐的丈夫,而自己还被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下楼的?”陈姨问出了这个关键性问题。

  陶绒低下头,“直梯……”

  她选择了隐瞒。

  陈姨松口气,还好。

  上一个私自去三楼的,被发现后立刻开掉了,真发生了追究起来是她失职,他们这种家政从来都是消耗品而已。

  施仲英回来已近凌晨,起居室没有人,陶慈不是无所事事的富贵太太,晚归很正常。

  他松了领带去衣帽间拿换洗衣物,却发现妻子在,此刻穿着家居服,保养得宜的乌发披散在脑后,正在陈展柜里翻东西。

  转头见丈夫进来,陶慈侧身让开些,露出一柜子样式各异的丝巾:“哪个好看?”

  施仲英不明就里,以为妻子要戴,指了条孔雀蓝色的。

  陶慈看看,“太老气了,粉色这条吧,小女孩刚好合适。”

  “小女孩?”

  “就是那个孩子,今天刚接回来,lyra说她脖子伤的重,自己裹了条旧衣服剪下来的布,夏天闷得多难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爱漂亮呢,想想真是可怜。”

  施仲英想起了今天上午看到的那个女孩,脖子上裹着块不伦不类的蓝黑布,后知后觉那就是妻子带回来的私生女。

  施仲英静看着那条丝巾,粉白底色印着樱花。

  “什么时候你有空带给你见见,很乖的孩子。”陶慈将丝巾叠进盒子里。

  他摘掉眼镜按压眉心,闭眼浮现起脚底抹油的伶仃背影。

  乖?

  狡猾的兔子。

  他没同妻子说今天的事情,却在心里给她打上了不安分的标签。

  第3章 老鼠

  房间里,陶绒抱膝坐在床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刚看到这张床的时候,她想自己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多打几个滚。

  可是现在陶绒溺在无尽的惶惑之中,浑身发冷。

  她现在想想,当时为什么要跑?又不是做贼心虚,应该留下来解释清楚才对。

  但是那个男人……

  她想起深邃眶骨里的那双瞳珠,看她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没有温度。

  他会不会把她赶走?陶小姐会不会对她失望?她才来一天就搞砸了事情。

  直到天边微亮,陶绒才在惶惑不安中疲惫睡去。

  还是做梦了。

  梦里也不得安宁,妈妈揪着她的头发,骂她天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没有人会喜欢她。

  下一秒,陶小姐满眼失望看着她。

  什么物体在脑子里越来越大又越来越小,旋转发胀,好像被封在玻璃里,挣不脱。

  “用酒精再擦一下,怎么还这么烫?”

  什么声音在天边,听不清。

  许久,玻璃消失,天光闯入,她看到了陶小姐。

  还是梦吗?

  陶绒看着她,眨眼睛。

  见她醒了,陶慈面上担忧化开些,“医生说你水土不服,发烧了。”

  水土不服……吗?

  陶绒依旧迟滞。

  一双温暖掌心覆上她额发,轻轻抚摸。

  不是梦。

  陶绒一错不错看着她,好像是想象里妈妈应该有的样子,忍不住往她掌心拱了拱。

  一双圆瞳湿漉漉,陶慈心都软了。

  陶小姐走后,陶绒有些想吐,勉强撑着到洗手间,看向镜子才发现自己脖子上围着一条粉白色丝巾,不再是那条蓝黑布。

  她呆呆抚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眼泪忽然决堤。

  姐姐姐姐姐姐……

  大病一场哪也没办法去,陶绒在第二天能下床时才知道:姐姐感冒了。

  她和配楼的家政们一起吃饭,席间几个人聊天谈到,她们还说女主人身体一直不大好。

  陶绒格外愧疚,知道一定是那天姐姐来看自己被传染上了。

  她忽然吃不下什么了,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还没好的原因,有些想吐,但吐不出来。

  晚饭后,她没有回房间,天渐渐暗了下来,不远处的漂亮楼栋灯火辉煌,她很想去问问姐姐有没有好一些,但是怕自己又过了病气。

  徘徊着,不知不觉越走越近了。

  常青树木掩映中传来交谈声,陶绒停下脚步。

  挑高廊檐下,

  陶慈膝上盖着绒毯,面色恹恹。

  施仲英站在妻子身旁,“你身体不好,不应该去那里过了病气。”

  当年陶夫人当年因故早产,陶慈出生就在保温箱待了许久,先天的问题无论后天如何精心养护总是不尽如人意,身体就一直不大好。

  这也是陶慈没有孩子的原因。

  “那孩子亲缘浅,除了我又能有谁去看看她呢?她从扬州过来这么点距离就水土不服,可见这些年过得多不好。”陶慈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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