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还未脱口，陶绒看向轿厢内猛然愣住，和那双眼睛视线相撞。
见鬼！脑子里蹦出两个字。
“陶绒小姐。”侧后方秘书率先笑眯眯打了招呼。
陶绒应了，又小声补了句“施先生”，硬着头皮进去，站到角落里。
空间内只有电梯上升的声音，安静里，她忽而开口：“我来看看姐姐。”
施仲英抬眼，金属门像一面镜子，她的倒影清晰，“你姐姐和我讲过。”
“哦，好。”陶绒点头。
电梯在相应楼层打开，她跟着出去。迎面走来一名护士，陶绒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护士恭敬打完招呼，抬眼时一扫，看见大佬身后的跟着的女孩，瞪大眼睛。
护士站又炸锅了，小三公然登堂入室，挑衅病中原配！这比前一条更劲爆。
“不对吧。”有人提出异议，“大佬最拎得清了，我记得原配是那个什么实业集团的千金，都有头有脸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谁说一定是逼宫，情人来关心原配，再当着原配的面偷情，多刺激啊，有钱人就是会玩！”
陶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引起了惊涛骇浪，默默跟着往病房走，不知道为什么，秘书总要走在她后面。
病房是个套房，比她上次住过的还好很多。
穿过客厅，病房门开着，护士正在给陶慈换点滴。
一阵风从施仲英身边擦过，涌动起一股甜气。刚刚还蔫了吧唧的人，此刻围着病床像只小麻雀。
沉闷的病房一下子鲜活起来。
“姐姐，哪里难受吗？”
护士顿了一下，动作有意放慢。
“没事，都是老毛病了。”陶慈安慰，见她眼眶发红，伸手去摸她的脸，陶绒配合弯腰，轻轻蹭她的手。
她抬头看向施仲英，主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离门不远处看她的检查单子，陶慈开口：“我今天感觉还好。”
主任也跟着回话，“太太还是要静养，其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
施仲英抬头，看见一双圆圆的眼睛，听课一样认真，他移开视线，将单子递还。
听到姐姐没事，陶绒很兴奋，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提起来打开，目光小心翼翼又期待：“我带了排骨汤，要喝吗？”
lyra张唇要说什么，却被陶慈一个眼神制止，“好香。”她笑说。
陶绒眼睛一瞬间亮了，像等待夸奖的小动物，“是我自己买的肉和菜熬的，很干净的。”
她四周瞧，找了个合适的平台放好，要盛出来时手腕被瘦长指节点住，陶绒懵懵抬头，
“你姐姐不能吃高嘌呤的东西。”施仲英收回手。
陶绒愕然，顿时愣在原地。
护士换好了点滴，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去后，她开始汇报偷听的战果，“家人们，我们好像都猜错了，我刚刚听见那个年轻小姑娘喊夫人姐姐。”
“我想起来了，她们好像都姓陶哎，这么一看……”另一个人接茬。
护士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表情兴奋：“你们不知道，妹妹亲自煲了排骨汤过来，高高兴兴给姐姐喝，结果你猜大佬说什么？”
其他几人求知若渴看她。
护士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你姐姐不能吃高嘌呤的东西。”
“可严肃了，妹妹一下子就蔫吧了。”
说完她哈哈大笑，却见其他几个同事无动于衷，笑意渐渐收敛：“不好笑吗？”
很显然，这样的结果并不符合他们对于天雷滚滚狗血八卦的预期，也很显然，这三个人的关系分别是姐姐、妹妹和姐夫。
“我看你们当时讨论得那么起劲我也没敢扫兴，那小姑娘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人，眼神正得发邪。”其中一个圆脸护士在沉默中开口。
“搞了半天是姐夫和小姨子啊。”说话护士没有对世风日上的赞美，全是对八卦破碎的遗憾。
“喂，能不能不要叫小姨子，我求你了，听起来特别像看盗版小说底下花花绿绿的瑟琴小电影……”
“等一下，你说，姐夫和小姨子……”
“怎么可能，大佬对妹妹真的超级凶！和对姐姐完全是两个态度！同人不同命……”
“不过妹妹眼里都是姐姐，压根没在乎她姐夫。”
笃笃笃，
导诊台忽然传来敲击声，几人噤声，护士出去，看到个清瘦年轻人，是刚刚她们谈论对象的秘书，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谁值班，回血了。”秘书环视一圈，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来。”值班护士慌张道歉。
应该没听见吧，听见了不得把他们都开了，几人惶惶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护士麻利收拾了东西快步去病房，秘书落后，看着那道难掩慌张的背影消失。
是从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只是他知道，那双从不眷顾任何人的眼睛总会落到她身上，越来越，越来越不掩饰了。
第18章 似梦非梦
秘书在后头进病房，和刚好出来的值班护士打了照面，见是他，护士敛眉弯腰，惶惶从一旁缝隙溜出去。
他扯扯唇，或许权力就是这样的，什么话也不用讲，什么表情都不用做，就能叫人战战兢兢，甚至他只是沾了施董的边而已。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缺憾吗？或者说，他有什么想得到但无法获得的东西吗？
拐过客厅，房间门微敞，不大不小的缝隙中，女孩臻首坐在高大男人身旁，这个角度，像依偎，攀附大树的藤花。
推开门，角度开阔，两人距离又远了。
陶绒低着头，她才知道姐姐的病伤到了肾脏，太油的东西会增加负担，她却给姐姐喝排骨汤，搞来搞去搞砸了一切。
小姑娘的情绪藏不住，陶慈觉得丈夫对陶绒过于苛刻了，排骨汤而已，喝一口会怎么样？又不是毒药，还是个小姑娘……
她伸手覆上陶绒的手，这才觉得她那样小，手掌也比她小得多：“你能来看姐姐就很好了，不需要带任何东西。”
“上次送我的礼物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抬起来，看向她，眼神湿漉漉的。
陶慈笑，伸手摸摸她的额发。
空气中忽然炸开柑橘气味，陶绒下意识去寻，就见那只瘦长指节按进橘皮剥开，动作利落好看。
这双手除了做决策也会干活么？她觉得新奇，一时看着。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陶绒回神，点头乖巧答：“习惯的，同学都很好。”
“有没有什么情况？”陶慈声音忽然小了很多。
陶绒有些没听懂，见姐姐眼中狡黠才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
啪嗒，橘皮落在垃圾桶里，放出细微声响。
忽然想到什么，她脸火辣辣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没有……”
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心眼，什么都反应在脸上，在陶慈眼里就是透明人。
还没有，那就是有发展对象，见她耳朵红得像槭枫，陶慈无心继续追问为难。
一只剥好的橘子被递到陶慈手边，施仲英语调温平：“今天刚送过来的，正当季。”
陶慈笑，抽了纸巾替他擦了手上橘子细碎白络：“好久没吃过橘子了。”
见陶绒头更低了些，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知她尴尬，陶慈分了一半给她：“这个时节橘子应季，很甜。”
陶绒拿在手里，橘子完全橙色的，白络都被去掉了，原来他也会和寻常夫妻一样，那样细致给爱人剥橘子。
会是什么味道？她掰成瓣放进嘴里。
真的是甜的。
身旁人忽站起，她跟着抬头，他却没看她，和姐姐说了有些公务就和秘书离开了。
陶绒把剩下的橘子放进嘴里。
时候不早，再晚些就没有公交了，陶慈和她说了会儿话也没有再留她。
陶绒拿起被冷落在角落的汤，摸起来还烫烫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出去之际，看见lyra和那位秘书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在谈论什么，神情认真。
听到动静，皆看过来。
lyra率先站起，“陶绒小姐，我送您。”
陶绒没动，看了看手里的汤，开口：“莱拉姐，你喝吗？”
说完，她摸摸桶壁：“还是烫的。”
lyra面上歉疚，“抱歉，我最近在减肥。”
陶绒哦了声，点头，有些失落，只能回去问问蔡琳她们喝不喝了，她没敢问旁边这位秘书，施先生的一切任何她都有些发怵。
lyra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也觉得这样好的心思不能白白浪费，看秘书，扬扬下巴：“陈齐，你喝不喝？”
两人也算老相识了，陈齐笑，目光落到素白指节拎着的保温桶，他倒是想啊，只是……
“先生还没有吃晚餐。”他目光向上，移到了那张漂亮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