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完结】(75)

  剑尖缓缓垂下。

  “念在你护主心切,这次便算了。”

  话音一顿,他语气陡转,带着致命的威胁:“不过,你若护了她,你的奶奶便护不住了,懂了吗?”

  小桃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只能拼命点头。

  面前半晌没有声音,她斗着胆子抬起头,发现李承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面前只有散落一地的杂乱东西,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是小桃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连伪装声音诱骗臣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

  -

  幼薇一个人在屏风后坐着,身上拢着大氅。

  她什么都瞧不见,一个人坐在灯下,目无焦距,空洞洞地看着一个方向。

  半晌不见人声,她伸手,扶着浴桶边缘站起来,向四周虚虚地摸索着,最终摸到了冰凉的墙壁,随后顺着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向想象中的方向挪动。

  她要试着自己走回去。

  印象中,这宅子并不是很大的,起码没有自己家或相府那么大,结构更精致一些。从床榻走过来,印象中并没有走得太远。

  所以,她应该可以自己回去的。

  摸着摸着,指尖猛地传来一阵灼痛,她竟险些触到灯芯上!

  幼薇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缩回手,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揽去,瞬间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看不见就敢乱摸?”

  李承玦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他捏住她微红的手指,覆在自己冰凉的耳垂上。

  猝不及防贴住一个冰凉且柔韧的东西,舒适感顺着指尖传来,她却情不自禁分了神,第一次摸到庄怀序的耳朵,明明看着又白又软,像是一块牛乳酪,怎么摸起来这般坚硬?

  她靠在他怀里,对他的耳朵捏来捏去,十分新奇。

  李承玦猛地抓住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发紧:“做什么?”

  幼薇小声道:“没,随便摸摸……”

  抿了抿唇,又道:“我自己也可以走回去的,夫君别担心。”

  “不必。”

  他打断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幼薇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

  “这屋里每一寸地方,”他抱着她稳步走向床榻,声音斩钉截铁,“很快你就会熟悉,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沿,为她脱下大氅,将只穿里衣的她放平在被子里。

  眼里却冷了下来,想起方才进门时,看到她摸索着伸手,触向了蜡烛。

  她或许胆小,却从不软弱。就像她明明怕疼,却宁愿随庄怀序赴死也不愿顺从自己的意志。

  纵使她如今眼睛受伤失明,也不愿将一切交给旁人,而是想尽办法,尽量不依靠任何人。

  从前他只以为她是娇弱蠢笨的傻姑娘,与寻常女子一样天真地希望得到一桩好姻缘,所以他才会觉得为她寻得一桩好婚事,便是对她最好的馈赠,也许她的人生只需要这些。

  是自己想岔了,其实余幼薇从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弱小,他看轻了她的心性。

  他永远无法忘记猎场上她弃他而去的那一抹震撼,也无法忘记那一刻他再也抓不住她的心慌。

  她对自己的厌恶,便是死,也不愿和自己在一起。

  此刻,他既为她的失明心痛,又窃喜于她现在的一无所知。

  看不见也没关系,他会成为她的眼睛。

  只要她能在他身边。

  只要她能够,一直这样依赖信任地爱他下去……

  哪怕她心中以为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她每日朝夕相对的人,全都是自己。

  庄怀序已经死了,她再爱他,又如何!?

  “你等我一下,我去取个东西,很快回来。”

  他将自己要做的事告知她,以便她心安。

  幼薇在被子里点点头,她的头发还湿着,全部拨到了上面等着晾干。

  李承玦走到桌边,打开楚元胥为他留下的盒子。

  他拈起一枚浑圆的香丸,色泽沉如玄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急于投入炉中,他用银簪在香灰正中拨开,将香炭埋入,再将灰烬覆上,又取出一片薄薄云母置于其上,盖上炉盖。

  不多时,热气顺着云母片熏腾上来,一缕清冷的幽香从香炉中徐徐散发,清冽的草木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李承玦嗅着熟悉的味道,缓缓闭上眼睛。

  “夫君,你在点香吗?这是什么香?”

  幼薇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

  “是林大夫留下的安神香。”

  他睁眼。

  “好闻。”幼薇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夫君何时有了使用安神香的习惯?你睡得不好吗?”

  他睡得好不好她不知道,反正她一直睡得很好……论起来,她从未注意过夫君睡眠如何。

  李承玦捧着青玉坛走过来,将这玉坛放在二人床头。

  他在床边坐下,发凉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你出事后,我便常做失去你的噩梦……点上此香,能睡得安稳些。”

  幼薇听在耳朵里,心下倏然变得软软的。

  夫君如此紧张担心她……

  她一点点伸手,触到他坚实的腿骨,指尖攀附上大腿,整个人向前一靠,大胆抱住他的腰身,头枕在他腿上,有些撒娇地说道:“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再失去我了。”

  李承玦心中抽动,指尖也随之轻颤。

  唇角轻轻勾动,他伸手,缓缓抚上她未干的脑袋,一下一下摩挲,她的三千青丝落入他眸中有如万千丝线缠绕。

  “那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就像现在这般。

  二人相偎相依,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分开。

  幼薇有些疑惑地蹙了下眉,她从他腿上转过脸,仰头面向夫君。

  “我们不是说过吗?我们还有一辈子,你是不是忘了?”

  她还对庄怀序许过一辈子?

  李承玦动作一紧,手掌缓缓收拢,他阴恻恻瞥了眼床头上摆放的青玉坛,幸好他动作够快,庄怀序现下已魂飞魄散,还好,他的一辈子已经结束了,余幼薇并不算违背诺言。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的一辈子。

  那将是极短又漫长的一生,他们会过得很幸福,倘若幼薇愿意,他们也可以也可以有孩子,他会立他为太子,若是女孩子,只要她喜欢,她也可以成为女皇,身为皇父,他定会为女儿铺好路,定不教她掌权之路如自己一般辛苦。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李承玦血液不受控地沸腾起来,她抚上幼薇的脸,柔软滑腻的触感在掌下,是那样鲜活……

  这是他此生幸福,是他的一辈子。

  尽管心下已经抑制不住期待与狂喜,但他还是尽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这样的话,再听你说多少遍都不够——你能再同我说一遍吗?我想听。”

  幼薇一点一点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垂落,她双眸无定焦,烛光映着,为她的脸蒙上一层柔色,她穿着他赐的香云绫,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现下香香的坐在他面前,手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抚上他的肩膀,脖颈,下颌,她捧住他的脸。

  她虚虚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软声道:“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夫君。”

  李承玦喉结滚动,他覆住她的手,薄而纤细,抓在掌中,像握住一只鸟。

  他注视她的脸,因为过于激动,他想开口,然而喉咙却像被匕首狠狠划烂,鲜血淋漓的刺痛。

  他强抑住这钻心的刺痛,嗓音沉哑:“你可以唤我一声玄佩吗?”

  “玄佩?”

  幼薇收回手,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却还是保持微笑:“夫君,你的字不是唤作循之吗?”

  “我不喜欢那个字。”李承玦很快地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还有一个字,唤作玄佩。”

  “难怪你不肯让我叫你循之,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

  “因为……”

  李承玦抿唇,妒火与愤恨灼烧着他,谎言说得越多,越是错漏百出!可他想从余幼薇脑中彻底抹掉庄怀序的痕迹,就必须想办法用谎言填补。

  想了想,他道:“因为那时并未想过,我会像现在这般爱你。”

  不爱你是庄循之的事,他现在是玄佩。

  幼薇缓缓低下头,虽然这话听来有些伤心,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当初同夫君成婚,难道她就如现在这般爱他吗?

  而且她能感觉到,从前总觉得与夫君的相处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隔着灯罩欣赏烛火,现下灯罩已除去,她隐约能触到一些真实。

  或许玄佩,便是他灯罩下的另一层真实。

  想到这,幼薇从善如流地微笑道:“玄佩。”

  她想到当初二人交换小字时,她笑容加深,学着当初的模样,拖长语调歪头重复了两次:“玄、佩。玄、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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