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空骤然响起的一身闷雷,整个学校陷入黑暗。
“停电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哇哦,这个场景,让我想到了《生化危机》。”
“别说了,吓人。”
……
教室里响起学生议论纷纷的声音,还能听见隔壁教室传来鬼似的嚎叫,个别学生问:“老师,这都停电了,不能提前放学吗?”
“同学们先上自习吧。”科任老师原本在讲题,无奈放下试卷,
几个班的老师站在走廊上讨论学校有没有发提前放学的通告,班上几个班委轮流维持秩序也无济于事,架不住学生对突如其来停电夜晚的新奇劲。
闪电与雷声接踵而至,雨声哗然几乎要盖住议论声。不少前后桌已经聚在一起讨论鬼故事和电视频道的午夜场了。
前桌学生转过身来,兴奋地问:“欸,你们有没有看过那部电影:男主不停穿到过去,想通过改变童年悲剧,来改变未来。没想到所有改变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最后他发现自己是多余的那个,然后回到婴儿时期,掐断了和母亲连接的脐带。”
“你说的是《蝴蝶效应》吧。”
“你也看过啊!”“所以蝴蝶效应是什么意思?”
曲葵摇摇头,并未加入讨论。她朝后望去,在同组后排寻找许一宴。
闪电照亮教室,两人在被短暂照亮的空气中对上视线,许一宴起身,朝她走过来。
路过曲葵,教室重新陷入黑暗,两人双手交缠,一触即分。曲葵发现手中多了一张纸条。她抬起头,许一宴走出了教室。
不知为何,曲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半分钟后,许一宴进来,站在讲台上说:“同学们不用着急,老师说学校的应急电力已经在启动了,估计5分钟后就会有电。”
“啊,什么鬼啊,还以为能提前放学!”抱怨声此起彼伏。
闪电划破沉重黑夜,电光朝两端持续而下,消失在楼房背后,漆黑无比的教室被短暂照亮。曲葵对上了许一宴的视线,他站在讲台旁,眼神却一直在她身上。在雷鸣响彻的教室里,看得不够真切。
黑暗重新降临,曲葵将张纸条放到桌上,展开,却看得不清晰,只觉每个字的末端都透着刀锋式的寒意。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来电了。
光芒重新照亮周围环境,夹杂学生些许失落的窃窃私语,曲葵也清了纸条上面的字迹。
——如果我在未来死去,你会不会救我?
曲葵心中好似响起了万道钟声,在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时,周围画面忽然开始扭曲。手上捏着的纸条,字迹在跳动,曲葵猛然从座位上站起。
身后板凳晃动,倒在地上,她不管不顾,朝许一宴的方向走去。耳边,嘈杂的雨声和雷声震耳欲聋,唯有心跳与呼吸声震耳欲聋。
许一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带着明显笑意,可他的脸在扭曲,挤压,逐渐变成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五官。
曲葵站在他的面前,猛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叫道:“许一宴,你给我的纸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变了。
她现在不在2012年扬明高中的教室里,电闪雷鸣的响声全都停止,头顶的灯光明亮,照着米白色地面,照着她有些苍白惊恐的脸。
手心捏着的纸条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复印纸。
“那个,你没事吧?”对面的男人开口说话,音色却变了,不是许一宴的声音。
曲葵松开手,踉跄后退,头痛欲裂,是涌现的记忆。手中的复印纸哗哗落地,宛如漫天纷飞的枯黄树叶铺了一地,她扶着墙壁,俯身调整呼吸,重新看着自己刚才抓住的陌生男人,苦笑。
“抱歉,我认错人了。”说完,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纸页。
一张张映入眼帘,横线,音符,各种谱曲。
“没事,我帮你。”对方也蹲下来,帮她捡。
将地上纸张捡起,曲葵一股脑塞进挎肩包,朝他说了声谢,不等人开口便转身离开。
一路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无人处才在包里寻找手机。
颤抖手指连划几下,解开锁屏。
打开日历。
年份,二零二一年。
天光
第38章 暴雨
◎未来3.0◎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不知道打了过去多少次,才终于被接起,那头传来温和的,彬彬有礼的女声。
“喂,你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不好意思,打错了。”曲葵摁断电话,手指发抖,手机摔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上裂了一大块。
世界在旋转,心脏在下落,下落,下落,直至无可再落,如手机那样重重砸在地面上,摔得稀巴烂,血液噗嗤朝四面挤压,一地血红。
怎么还是换人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已经约定好,明明已经在海边拉钩,怎么可以失约。
头痛欲裂,未参与过的九年空白记忆在短短时间内侵蚀大脑。
转学,搬家,和许一宴约定常联系,搬家前的最后见面,乐队朋友的相送……读大学,毕业,在一家琴行当助教。
但是,还差了些什么。
回来的时间与第一次相差无几,大冬天的潼林市,市区地面积了层厚厚的雪,除了拔地而起的钢铁高楼,几乎分不清天与地面的间隙在哪里。曲葵穿着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和手套,冻死人的风依旧无孔不入。
她站在浑白空气中,好像失去对冷的感知,只是机械地上下翻动手机。
打开置顶对话框的一刹那,残缺的记忆好像才补全了。
刚搬家,她与许一宴每天都要打视频电话,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大部分是她看着视频那头的许一宴写作业。潼林有所很好的本科大学,许一宴决定考过来。
他说:“我真的很想你,每天都想要见到你。”
互相道晚安和早安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四个月后,忽然联系不上许一宴了。
打电话没有人接,发消息没有人回,她给班主任给朱覃打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失踪了。
怎么可能是自杀。
还是许一宴骗了她。
暴雨声中的不安感还没有消失殆尽,夹杂着几分喜悦又被心中迟来巨大悲恸剧烈包裹,刹那一口气没喘上来,曲葵弯下腰,捂嘴剧烈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咳得肺管子都快吐出来了。忽觉手心温热潮湿。
摊开一看,是血。
不可能是自杀!
许一宴根本就不可能是自杀!!
手机的一直在响,屏幕亮起,消息叮叮咚咚。
琴行老板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把复印的考级乐谱拿回来。曲葵甚至没去看一眼。
她发了疯似去街上拦出租车,回家。
她想起了……许一宴给她的那张纸条。
手心的血干了,嘴角的血迹还挂在唇上,衬托脸色惨白,司机师傅热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曲葵只是重复着回家的地址。
上楼,开门,进房,翻箱倒柜。
在哪里。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那张纸条。
曲林不在家,曲葵拉开抽屉,打开衣柜,掀翻很久没整理过,高高摞在衣柜上的陈旧课本,可力气不够,举过头顶的手一松,课本天女散花似的砸在她头上,砸的她眼冒金星。
胸口闷痛,分不清是不是一时间涌入太多情绪导致的。
曲葵在靠近床边的抽屉,曾经摆放许一宴在搬家前送给她的装项链的小盒子里找到了。
——如果我在未来死去,你会不会救我?
字迹清秀隽逸,却已泛黄,皱巴巴的,不难想过去曾被打开过多少次,也许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被重新捡起来,压平。
曲葵只是拿起来看了眼,就从中间裂开了。
有些东西,只能回扬明才能得到证实,她给琴行老板打电话:“我想请几天假。”
***
“你可以过两天和我一起回扬明,怎么突然去这么早。”曲林在电话里问。
曲葵站在登机口:“我想起一点事情,想要早点回去。”
“不会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曲林的声音变得迟疑,似要劝又不知道如何劝,话说过太多遍,虽然曲葵一次也没经历过,“你这些年,一直没忘记么。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不是。”曲葵打断他,“我只是去找一个人。”
“爸,我很好,真的。”
手机关机,高空中漫长的飞行时间,曲葵睡着了。
下飞机,她马不停蹄坐车回扬明,又去花店里买了一束花,去公墓。在同样的位置,找到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墓碑,曲葵将花放在祭台上。